芭泥巴妮的詩

芭泥巴妮

五月，去樂平里

五月 去樂平里朝拜

一株青蔥的水稻

在她長成一穗軟糯的思念之前

在一葉箬竹包裹夙愿之前

去朝拜

樂平里的一片稻田

水稻是水里長大的糧食

水稻長在樂平里

長在藍墨水的上上游

長在《離騷》的故鄉 行吟

五月 把所有的雨水用來灌漿

把所有的槳聲用來追尋

把所有的詞語 用五色線

牽——緊——

這是一株水稻的信仰

從她是一粒種子的朝代

就開始求索 漢語里

骨頭的詞根

五月 去樂平里靜坐

聽月下

一片稻子和秭歸之人

說別去的經年

說歸來的心

五月五日觀畫竹

以焦墨凹凸成石

濃墨拔節 淡墨修枝

用毛筆讓一叢竹林唱歌

再灑向大片月色

落款時 虛有的風

從“桃月”吹過

竹葉兒抖下露珠

一顆

落款處

墨痕花開三朵

——贈——

——春——

——來——

32樓天臺

陽光年華 32樓天臺

鄧奇說玉兒姐姐你看

太陽落下去的那邊是黃鶴樓

她后面是蛇山

有半截在太陽里的是龜山電視塔

我們的背面是洪山廣場

這時候李明的手指引我看

洪山廣場以東 高樓后面的高樓

那是萬達瑞華酒店

北邊 是沙湖

我問了幾個寺和觀

都在我們所在的立錐彈丸之南

落日隱退 暮色四合

我把李明和鄧奇的話

一粒粒標注在山脈里

隱龍山標注洪山廣場

漁峽口岸栽上黃鶴樓

沙湖正好放在火燒坪

把他們妥帖安置

在老家山脈里

倏然聽聞 南來鐘聲

街燈驟起

陽光年華像一枚擦亮的圖釘

鄧奇 李明

和我 在城市的黑暗里

觀望一地光明

父親

挺立

把長柄的鋤頭奮力舉起

又使盡力 彎下腰身

在板結的山地 躬耕

你的專業是種地

這期間除了去當鐵道兵

抗美援越

復員 又拖煤炭養活家人

他們是：你的兒女三人

你的妻子

你的妻子的養父母、生身父母

和你自己的親生父母、后母

你一直重復一種姿勢

俯首 匍匐前行

你熱衷于修補大地

像熱衷于修補你

落雨天落下的疼痛腰膝

父親說：

這太陽可惜了

沒有麥苗 沒有稻

日頭白撒在馬路上

父親說：

這墻太硬

連個釘子都釘不進

父親說：

你的房子太干凈

地板上照得見人影子

廁所里添得起來鹽

父親說：

你看我啥也幫不上你

成天在這個干凈的籠子里瞎轉

父親說：

我東西都收好了

你送我去車站

父親說：

一顆土都看不到啊

我要回我的霧頭山

（責任編輯 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