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的臺灣“路”

很多人喜歡賦予“路”象征意義。“道”或“路”是人類賴以位移的工具，還同為大行政區，興于最牛的唐宋時期，俟蒙人入主中原后，方換了個叫“省”的馬甲。

說到以“路”為最大行政區的宋，不能不提“種樹小能手”蘇東坡——“東坡居士”一號便與樹有關，而東坡先生給我們留下的“蘇堤”、“東湖柳”便是郁郁蔥蔥的盛景。東坡一輩子愛樹，必定是因為，兼具“一肚皮不合時宜”和“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兩種心境的先生有顆愛山林、愛田園的心，但這也跟當世氣氛有關：宋人好以樹固堤、防賊、養路，最終打造出“綠色中國”，“路”與“樹”便再也分不開了。咱們對岸的同胞，似乎遺傳了一些宋式氣質，愛“小確幸”，愛精致生活。所以，網上流傳的“全球N條最美小路”之類的評選中，一定落不下臺灣。

宜蘭太平山的見晴懷古步道，就是一條世界級的迷人小路。步道旁是布滿苔蘚的鐵軌，以前曾是運木材的通道，如今已廢棄，被森林包裹著，散發著盎然綠意。人們可在此欣賞壯美的山陵線、浪漫的云海，但因周圍長久都是白茫茫一片，人們反而將其命名為“見晴”——在這種可慢慢深入歷史的地方，是不是最宜思考人生？

見晴小路只是臺灣成千上萬有規劃的“道路”的縮影。在“無痕山林理念”指導下，臺灣各種步道、單車道兼具了保護環境和讓人親近自然的功能：太魯閣白楊步道，可感受多水多隧道的原生態，順便磨練心志；砂卡礑溪邊砂卡礑步道，可欣賞河床上漂亮的大理石和巖石上動人的褶皺，探訪少數民族風情；去高雄那瑪夏區，體驗浪漫的螢火蟲步道，尋找“掉入銀河”的感覺；在號稱“臺版京都竹林小徑”的阿里山綠色隧道，徜徉在孟宗竹、桂竹中；嘉義市樸子溪防汛道，體驗黃金風鈴木帶來的黃花漫天的壯觀景象；在“全球最美自行車道”日月潭環潭自行車道騎單車，拜訪永結同心橋；在“翠綠的天堂路”臺東伯朗大道騎車，尋覓金城武樹，以及遠離喧囂、徹底放松的滿足感；屏鵝觀光公路開車環島，能欣賞100多公里行程內由中東海棗、福木、臺灣欒樹、樟樹、風鈴木、桃花心木、美人樹、木棉、九重葛、小花黃蟬、大王仙丹組成的滿目繁盛！

在“花不醉人人自醉”的各種路上，最想提醒你的是行路安全。不如就從阿里山說起吧！我說的不是坡度極大的“之字形”森林鐵路，不是非常濕滑的神木群步道，而是阿里山公路五彎仔段——此處以地形陡峭、有5個“之字形”回頭彎著名。島內曾列出危險公路前5名，依序是阿里山公路、蘇花公路、南橫公路、竹東到尖石的縣道122線及臺七線北橫公路，可見，到了五彎仔，睡覺黨要小心頸椎，暈車黨要提前吃藥，這段“爽翻天”的下山路會讓你記一輩子。

要去九份一帶看不厭亭、黃金瀑布，也會遭遇一條既好看又好暈的金水公路：它在山中蜿蜒，一邊是基隆山，一邊是茶壺山，下面是陰陽海（黃金瀑布），是汽車廣告爭相取景的寶地，也是臺灣最美公路之一。而因這里是探索黃金傳奇的必經之路，也稱“黃金公路”。不過，這條路有連續的S型超大回頭彎，又名“七彎公路”哦！同樣的，曾以磅礡雪景入選“臺灣公路八景”、擁有“亞洲海拔最高公路”之稱的合歡山公路，也是一條不可掉以輕心的路。

最近俄羅斯作死青年踞在迪拜高樓拍了不少嚇死路人的照片，其實新北也有這么一座橋，可供人練膽——去年啟用的新月橋全長725米，為全臺鋼拱橋之冠，其中有60米的透明天空步道，相當于從18樓高的地方“走過”大漢溪。對此，新北方面說是要讓“民眾體驗水影舞動樂趣”。但我覺得，暈水或恐高的同志還是別去體驗這種樂趣了，遠遠看一下這座造型風騷的橋，足矣。

如果你對山林無感，而是喜歡城市，那么，去每座城市找“中正路”或“中山路”，一定可以滿載而歸。

來說說“忠孝東路”。你一定知道動力火車的《忠孝東路走九遍》，或許也知道羅大佑、童安格、黃舒駿、陳綺貞曾將此路入歌，這是一條音樂人最愛的路，也是臺灣流行文化的發源地、臺北東區發跡的象征、名人聚居的“最貴一條路”，有“東門町”之稱。在這一帶，有剁手族最愛的數不清的百貨公司，有文青最愛的眷村（四四南村）和侯孝賢最愛的巷子里的咖啡館，有粉絲最愛的“偶像之家”（在這里走上九遍，估計能扒出不少明星老家吧）……同時，這里還有一段見證社會變遷的八卦史。

傳說，為了拍蔣介石的馬屁，臺灣有很多“中正路”（目前仍有近200條），結果馬屁拍到了馬腳上，因為，將“中正路”分段不等于將老蔣“碎尸萬段”嗎？故而，后來臺北中正路不得不更名為忠孝東西路，導致全臺只有“首善之區”臺北沒有“中正路”。另有一說是，蔣介石覺得，最初象征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等八德的四條路，只有忠孝路太小，因此廢了“中正路”，改為“忠孝東西路”。看起來，這種疑似強迫癥發作后做出的廢路舉動更靠譜吧！畢竟，能廢“中正路”的只有“中正”本人，這比較合乎邏輯。而且，目前臺北仍有小小的“中正路”，高雄則有“中正一路到四路”，桃園有“中正路上華段”、“中正路三林段”，可以證明，“中正路”可以分段，也非臺北的“禁區”。

臺北路名據說是這么定的：上海工程師鄭定邦將中國地圖蒙在臺北地圖上，中軸線對準中山南北路，再將相應的中國地名填到臺北街道上。工程師這么做是因為，臺北地圖很像中國地圖。對于這么有想象力的事，您可對照地圖自行腦補。不過，當時臺北的范圍只相當于今天的大同、中山、大安、萬華和松山區哦。

我覺得，這個看起來“簡單粗暴”的定名方式很可能是真的。因為，臺北的潮州街、廈門街、同安街、金門街確在南方，西藏路、成都路、桂林路就在西南方。只要你熟悉中國地圖，看到臺北路名，就能辨別方位。

相對于臺北路名，高雄路名更好記，從南到北十條大路就叫一心路、二圣路、三多路、四維路、五福路、六合路、七賢路、八德路、九如路、十全路。其中一心路是情侶的最愛，“萬眾一心”的本意被自動置換成了“一心一意”；三多路意為多福多壽多男子，來自《莊子》，讓我對許三多的老爸有了新認識；六合路是吃貨天堂，六合意為“宇宙”，在這里建個大夜市簡直太提氣了；九如路出自《詩經》的“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如松柏之茂……”反正高雄就是給“很日本”（歸根結底是“很唐朝”）的馬路起了一堆“很中國”的路名。

我說過，高雄是路癡患者的福音，因為這里路比較規整，單看這從一到十的路名，你都不會迷路。當然，要去廈門街這種小街的話，最好還是帶上地圖。

其實在臺灣，隨便走一條路都是一路風景，因為民眾參與了這些“平凡之路”的建設，反而使其增添了不平凡的氣質。

一是，臺北有條“超乎想巷”，原是一條老舊防火巷，后來婆婆媽媽帶著孩子們，利用廢棄的馬賽克、剩余的顏料、淘汰的瓷磚，把這里變成了充滿童趣的藝術街。

二是，請隨意感受一下這個場景：兩只汪星人并肩行過一條紅棉小徑，似正結伴回家，它們的周圍，落了一地木棉花……這便是西班牙某網站選出的“全球15條夢幻林蔭花道”之一——臺南白河林初埤木棉花道。看慣了木棉花開花落的你，是不是仍覺感動？我想，有時我們愛上的不是景色本身，而是自己瞬間綻放的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