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奇跡問句是焦點解決短期治療極為核心的代表問句;奇跡問句將能協助當事人生動描繪所欲愿景,帶來改變的力量與方向。本文將介紹運用奇跡問句的注意事項,包括基本原則、變化應用、后續提問,以能真正發揮奇跡問句的效益。
關鍵詞:焦點解決短期治療;奇跡問句
分類號:B84
愿景將會激發希望。引發愿景的想象與描述,奇跡問句 (miracle question) 是焦點解決短期治療 (Solutionfocused brief therapy) 的關鍵技巧。奇跡問句是一個“未來導向”的問句,將能幫助當事人形成一個“問題不存在的時刻”之圖像,給予當事人一個空間,使其無限制地思考各種可能性的發生。其一般問法如:
“現在,我要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 (停頓)。假如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整個房子都非常的安靜,你也睡得很香甜。半夜,奇跡發生了,你今天帶來跟我晤談的問題解決了。但是,因為奇跡發生在你睡覺的時候,所以你不知道在一夜之間你的問題解決了 (停頓)。所以當你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些什么不一樣,而讓你可以了解到奇跡已經發生了?”
咨詢師在詢問奇跡問句時,可以仔細觀察當事人對奇跡問句的反應,往往當事人的身體會開始輕松,注意力轉向自己的內在,瞳孔會放大、眼皮也會顫動,甚至會臉露微笑;而此恍惚的反應正如艾瑞克森催眠法 (Ericksonian hypnotherapy) 所誘導出來的結果一般 (Berg & Dolon, 2001)。雖然咨詢師并非保證奇跡一定會發生,但奇跡問句會給予當事人一個深層的相信與想象——他們的生活是可以改變的 (De Jong & Berg, 2007);而當事人在描述奇跡問句的細節時,當事人也接受了一種暗示:似乎“可以”或“已經”讓問題解決發生了 (Berg & Reuss, 1998)。亦即,于回答奇跡問句時,當事人內心的思索焦點也就會離開原有的問題情境,轉移了關注點,專注于思考如何開始確認與理解自己想要什么或希望看到自己有什么改變,而遠離了停滯于問題的思維與狀態,并朝向更滿意的生活前進;往往,由于連結到未來的各種可能的想象,而產生了希望感萌發的真實體驗以及原有既定知覺的擴大 (De Jong & Berg, 2007)。
1提問奇跡問句的原則
奇跡問句雖然是很有影響力的技巧,但對于有些尚未有動力改變的當事人,咨詢師需要先建立穩固的理解基礎,創造與找尋合適的時機予以提出。什么是合適的時機呢?通常,是在咨詢師與當事人之間建立了晤談初步大方向之后,或者,當事人能夠說出對他而言什么樣的人、事、物是重要的,以及能辨識出自己已經開始在做或持續在做一些幫助自己的事情,而能有一些能量或對未來能懷有一絲希望的時候,才會是詢問奇跡問句的好時機 (De Jong & Berg, 2007)。對于處在危機或高情緒的當事人常“暫時”難以進入奇跡問句中去擁有自己的目標,因為光是想到處理現在到明日的種種問題,就令其疲于應付了;所以,面對這樣的當事人,一直推逼當事人去進行目標形成或追問奇跡問句乃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此,先多問他們“應對 (coping) 問句”,反而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De Jong & Berg, 2007)。
除了判讀提問的時機外,咨詢師于建構解決之道初期欲詢問奇跡問句時,要清楚表示將要提問一個特別的、需要想象力的問句,以使當事人有所預備,然后,再用一種有些戲劇化的語氣說出奇跡問句,就像是提及這是很不尋常、很特別的事情一般;當然,盡可能說得慢一點、溫柔一點,效果會更好 (De Jong & Berg, 2007)。
Pichot和Dolan (2003) 還進一步指出,在詢問奇跡問句時,應掌握缺一不可的五項原則:
《心理技術與應用》 2015年第4期 (總第20期)許維素注入希望的仙女棒: 奇跡問句(1) 要發生奇跡的事,需是對當事人有重要意義的,且此事對當事人來說乃“‘無法自然發生改變”的。
(2) 要強調當事人“‘帶來晤談的問題突然解決了”,而非“全部”的問題,如此比較不會讓當事人混淆要發生的奇跡方向為何。同時,因為問題的處理與創造解決之道兩者間不見得是相關的方向,所以,這樣的說法會保有很多可能性與發展空間。
(3) 奇跡的發生是有立即性的,通常會描述奇跡發生在“今夜”以及能自然發生的場景 (如平日現實生活中的家里),讓當事人容易自然地聯想立即的改變。而“今夜”的奇跡發生后,在“明日”于不知道奇跡已發生的情況下,去辯識小小的差異,乃會比較接近當事人現今的生活,而不會過度延宕于后。畢竟,改變是隨時在發生的,當事人在意的目標,于過些日子后可能會有所不同。
(4) 要強調當事人一覺醒來“并不知道”奇跡發生了的情況下進行辨認奇跡發生影響的訊號,如此才能引發當事人去想象、辨識有什么地方會跟現今的生活有些什么不同,或有可能會有哪些訊號發生,以及可以去做什么事是現在無法做的。
(5) 繼續邀請當事人關注一些小小的差別與改變,并猜想他人會看到什么不同,進而進一步地探討這些差異的意義、助益與重要性。
2奇跡問句的變化應用
Frisk (2008) 提出,不要讓當事人以為奇跡就一定會發生,奇跡問句只是使當事人跳脫目前慣有思考的一種邀請。然而,要跳脫慣有思考模式有其難度,且為了因應當事人對關于奇跡觀點與詞匯不同的接受度,咨詢師除了采用“詢問一覺醒來時奇跡已發生”的問句形式外,也可以創造與改編各種奇跡問句的變化式,以激發當事人想象力的爆發。例如:擁有了阿拉神燈、仙女棒或水晶球;遇到神仙可以許愿;到廟里求簽;禱告而了解了上帝的恩典;遇到了類似超人的英雄;吃了神奇藥丸;當事人走入魔術門后拿到一個神奇的禮物;當事人坐時光旅行機時產生了生命的變化;咨詢師不知情地送了當事人一個具魔法的禮物;當事人到神奇商店購買神奇禮物;未來的當事人打電話給現在的自己并給予自己一些建議等等方式。這些方式鼓舞著當事人想象突然獲得生活中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巨大力量,而激發當事人愿意去想象所欲未來圖像的意愿 (Furman, 2008; Macdonald, 2007; Pichot & Dolan, 2003)。畢竟,“奇跡”二字不是每個文化都能認同與接受的,若奇跡問句能配合著當事人的文化價值,貼近當事人生命信念的形式,將更容易引發當事人想象與產生渴求的未來;一旦有了渴求,也就有了生存與奮戰的動力,甚至是承受壓力與挑戰的力量 (Furman, 2008),如此,才終能讓當事人離開問題的思考漩渦,在內心中形成正向有力的心象,并激發愿意對問題各種可能性的接受與探討。
如果,當事人真的表示無法接受類似奇跡的各種詞匯時,咨詢師則可改單純的使用“假設問句”來詢問當事人:
“如果你可以跟 (某人) 一樣好時,你會有什么不同?……” (繼續奇跡問句)
“一個星期后,假如情況有一點點的好轉了,那可能會是什么?”
“假如你決定不走上這個最后的方法 (自殺),當你年紀較現在又更年長些、也又聰慧了的時候,你會給現在的自己什么建議,以解決現在的問題 (或度過這一段困難時光)?”
“讓我們想象一下、如果你決定不做這個選擇 (自殺),且你活到相當老的年紀 (70歲、80歲、90歲) 時,回顧你的一生,看見自己度過了這個難過的時期,而后來還過著很有目的、很有意義的生活,此時,你會發現你的一生像是什么樣子?”“你的一生會做了些什么事情?會認識、遇見哪些人?還會解決哪些人生難題、挑戰?在哪里看到最美的日出與日落?……”
若當事人不相信會有奇跡,或仍陷于痛苦中時,咨詢師還可特別以允許痛苦存在以及通過痛苦的“淚水后的奇跡”型態問句來探問之 (Berg & De Shazer, 2003):
“當你為此事件痛苦流淚之后,如果,可以有一個小小的奇跡發生,你會希望是什么?”
“在這樣煎熬的試煉之后,如果,你堅信的上帝能告訴你祂的用意,你猜祂可能會告訴你,這次的試煉對你的生命有些什么價值?”
“如果有一天,當你歷經被性侵的痛苦能夠被釋放時,你會看到自己有何不同?”
“我知道你很想念你剛過世的母親,當你閉上眼,你會想起她什么好?”“雖然你很難過,但想起她的好以及你們可貴的互動,會對于你面對失去她的情況,有什么幫助?”“如果你將她對你好的影響在你身上發揮,你會有什么不同?”
這類的假設問句不僅能大大同理當事人悲痛的現況,又能引導當事人在歷經痛苦之后的現況里,仍可產生對生活的小小盼望,而此盼望的發生并未否認問題的存在與影響的事實,對于一些當事人來說,會更易引動其愿意開始想象所欲愿景,而發揮類似奇跡問句的效益。
3奇跡發生后的后續提問
在詢問當事人奇跡問句的同時,若忽略了當事人生活與生命的“脈絡”或情境,很可能導致當事人難以有所切實回應。在情境“脈絡”下詢問奇跡問句,不僅能在一開始將解決之道與問題分開來,也提供了能引出解決之道對話的定錨方向,而帶出解決圖像更多的細節。亦即,奇跡問句需要當事人以截然不同的語言游戲來加以運作,并探究奇跡發生后的各方細節,以能將當事人思考的焦點從“危機后的當前感受”轉至“奇跡發生之后的生活”。而在當事人越能仔細描述愿景的內容時,并比較其與現況之間的差異之后,咨詢師也就越易捕捉到當事人所在意的人事物。(許維素,2009, 2013)。
換言之,奇跡問句其實是一個開放性的引子,通常離建立良好構成的目標還有一段距離,因此,再提出奇跡問句后,咨詢師接下來的任務還是要繼續提出問題,讓當事人對于“如何生活”有更細致而具體的描述。當咨詢師邀請當事人描述奇跡發生之后的細節,記得要維持在“奇跡已經發生”的位置上,重復當事人對于奇跡已經發生后之情形的描述用語,讓當事人能停留于奇跡景象之中來加以回答。若當事人回答的是抽象的感受與內在想法的變化時,記得邀請當事人表述在此心情與想法會有何“作為”,或者用關系問句詢問別人眼見的具體變化,以使奇跡愿景具象化。當事人越能去描述奇跡發生后的景象時,也越易受到其所描述結果的增強,甚至可以“預演”一次未來的景象 (Berg & Reuss, 1998; De Jong & Berg, 2007; Pichot & Dolan, 2003)。例如:
“當奇跡發生時,危機解除了,你心情變好了、也維持著,你的孩子、太太會發現有什么不同?”“在那時如果你不再很難受的話,你會做些什么?”“那時你會注意到你的家人有什么不一樣的反應?”“你的改變又會怎樣帶出你們互動的不同?”
“到那時,你會做些什么事是現在想做而不能做的?”“或者,可以不用再做些什么事是現在需要做的?”
“這些不同,對你何以會有幫助?何以有意義?何以是重要的?”
在當事人能回答奇跡問句的細節時,咨詢師要專心地聽當事人的描述。有時當事人會描述在他有能量之后,希望會發生的事情或是會去做的行動,之后,當事人或許可以先行追求去做這些事,而使其成為開始去做的小小方向與目標,如此,有時將會使當事人增加更多平靜的力量。例如:
“奇跡中的哪個部分比較容易開始著手?”
“在現在的生活中,什么事需要多發生幾次,才能使奇跡發生?”
“如果日子可以照你所希望的理想境界過下去,需要先發生什么?”
在當事人的奇跡圖像被詳盡描述后,咨詢師也可以接著可開始連結過去是否有部分的奇跡片段已經發生 (即例外),并加以擴張之:
“在你的生活里,最近什么時候有一點點類似你剛說的奇跡,或者有哪一小部分曾發生過?”
“那時你是怎么做到的?”
“希望這樣的好的狀況多發生嗎?”
“這些小小的成功經驗可以如何幫忙你更靠近你想要的未來?”
尤其,常見咨詢師會接著以評量問句,將奇跡或所欲愿景的描述至于十分量尺的十分位置,對照現況與奇跡的相對位置,而將其奇跡具體化、實際化,以幫助他們能在此刻的生活中,找到可以真正邁出第一小步的目標動作,而突破卡住了的循環 (Trepper, Dolan, McCollum, & Nelson, 2006)。
所以,回答奇跡問句之愿景細節圖像的過程,將可幫助當事人預演一次未來改變后的美好愿景,而會帶給當事人信心與改變的動力,幫助他們去追求有意義及可達成的未來,甚至知道如何開始邁向愿景的第一小步。
4維持在奇跡發生后的對話軌道上
在奇跡的一天,因著奇跡的發生,讓當事人脫離平日的限制、藩籬與圍繞問題的思維,自由地想象與創造解決方法 (Berg & Reuss, 1998)。然而,由于奇跡問句蘊含著“問題是可以改變的”的信念,對當事人來說往往是很不容易相信與接受的,因而大多數的當事人都需要一段時間的對話找到晤談的初步大方向,并且在咨詢師的持續協助下,才能進入奇跡問句的架構思維。由于要回答奇跡問句得跳脫慣有的思維方式,有些當事人在一開始回應時,很可能以“不知道”來表示;但是,當事人的“不知道”回應,不僅具有維持互動對話規則的意義,當事人也給予自己更多空間去思考,回答“我不知道”可能只是表示當事人暫時無法了解問題,或還沒有想到解決之道,所以,咨詢師溫柔、暫緩地給予當事人一些時間組織重整一下想法,常為必要之舉。有時,當事人“我不知道”的反應,表示他正處于一個“開始思考”的狀態,而非沒有想法;例如,說著“我不知道”這句話時,有些當事人更能自由地思考,并喚起勇氣說出原先不敢講出口的希望與夢想。對于當事人諸如此類的反應,咨詢師也可以稍微停頓后,以“我知道這是一個困難的問題”,然后,再等待一下,有時當事人就會愿意再繼續思考;或者,咨詢師可以“假設你真的知道,你將會說些什么?”或“當然,你現在一下子不知道,不過,猜猜看……”等簡短回應,來鼓勵當事人慢慢形塑出未來導向的目標,畢竟沒有人不會猜測或猜謎的 (Berg & Dolon, 2001; Berg & Reuss, 1998)。
咨詢師需要等待當事人思考與反應,因為要回答奇跡問句并非易事,尤其對情緒本來低落的當事人而言。倘若當事人又掉回難過的敘述,咨詢師記得要支持并予以接納認可,然后再試著邀請當事人回到奇跡發生之后的變化。如同于晤談過程中當事人的談話焦點又轉而朝向負面時,咨詢師仍可再次運用奇跡問句加以重新定錨,使晤談再度朝向解決之道的對話 (Simon, 2010),例如:
“我知道你現在很覺得混亂、不想去上班。(停頓) 但若奇跡發生了,這個混亂有會有什么轉變?你會在生活中開始做些什么事?”
如果當事人提及的奇跡,讓咨詢師聽起來覺得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咨詢師則可委婉詢問:“這是可能發生的嗎?生活中的什么線索,讓你覺得有可能發生?”或許咨詢師會因當事人的回答內容而修正看法,進而跟隨、詢問當事人需要做什么不同的事情,來讓此可能性提高。如果是如中樂透之類的事情,咨詢師則可以用“大家都想得到”之回應來帶過,或者詢問中獎后當事人會去做的事是什么,而繼續回到當事人的奇跡圖像。不過,若當事人提及的是如希望死去的媽媽活過來這樣的事件,因為這是不可能的,咨詢師則可沉默看著當事人,或者可以遺憾地表示 (Macdonald, 2011):
“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停頓) 我想知道,過去你的母親跟你在一起,都會做些什么事情?她一直都很希望你可以擁有什么樣的人生?”
咨詢師永遠不會知道當事人對于奇跡問句的反應,除非真的去問 (Fiske, 2008)。然而,在面對任何當事人對于奇跡問句的反應時,咨詢師的同步與尊重,仍為一樣重要且需持續存在的態度。
綜合之,奇跡問句乃是SFBT重要的核心介入,能戲劇化地將當事人充滿問題的思緒,轉移至以解決之道為焦點的思考,而從談論問題“解放”出來 (Fiske, 2008)。奇跡問句及達成目標設定的原則,將從現在起步,使愿景目標與現今生活產生連結,也可以幫助當事人看到許多小小改變的可能,以及對他們自己與周圍的人所具有的影響力。奇跡問句不僅邀請當事人想象發生正向的改變,還會去深入至正向改變發生之后對生活的影響與結果 (Fiske, 2008)。即使奇跡問句的回應不可能提供所有的信息,但至少會得到的是當事人所在乎的面向,而可具體形成為目標 (Macdonald, 2011)。如此一來,當事人的希望感將被醞釀,且改變也會被視為是可能達成的。
正如SFBT創始人之一De Shazer 所言:“奇跡是當事人與咨詢師之間的橋梁,使其能共同創建諮商的未來成功” (Pichot & Dolan,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