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布統的七月

王雪茜

1

你不能破解

七月的克什克騰草原

這遙遠的謎語

云朵緊挨著馬匹

緊挨著，珍珠般散落的牛羊

敖包上的神幡

打地鼠的金屬樂

白草、馬蹄上的花香

一一靠近我

只有風，可以把丟失的羽毛

變成公主湖里的落葉

聽，這瀑布般的寂靜

這寂靜中呼嘯的沉默

2

將一片空曠的慈悲

提前埋進草原

群山為馬，蹄音如縷

在落日巨大的象征里

鷹的翅下藏著火焰

站在黃昏的低音區

每一處起伏

都是我的赤兔、烏騅

都是我想要流出的血

想要拉滿的弓

想要射向你的熱愛

就讓風，這無影的利劍

斬落花瓣，斬落草莖更深處

匍匐而至的危險

3

沒有平平仄仄的嘶鳴

怎能叫做草原

策馬奔騰

擠出身體里所有的水

醞釀一場蓄謀已久的雨

這會，正適合放牧

心頭的雪，數不清的疼

肥大的罪孽

我要讓我的馬蹄踏碎黃昏

讓裸露的傷口揚起泥土

讓巨大的快感

像大拇指疾掃琴弦

4

這里種植最新鮮的麻醉藥

巨大的柔軟，銹蝕的語言

一切的聲音尋不見我

伸開雙手，緊貼頭頂的云

皮膚最深處涌出熱

不見雄鷹

只有烏鴉們飛著尋暖

落日才是最大的閃電

將群山一點一點劈成灰燼

在一株懷孕的風鈴草面前

我，說不出自己的孤寂

5

在阿斯哈圖的蒙古包

一只羊被捆在案板上等待宰殺

也許它還沒有等待死亡的經驗

它不咩咩叫也不觳觫掙扎

屠夫，可是個有經驗的熟練工

一刀就刺穿了羊的咽喉

血，直射而出

直到被切斷了頭顱

羊才全身抖動了幾下

我們，表情各異

但似乎都透著慈悲

……

……

入席，啃羊排，嚼羊腿

嗯，剛宰的羊肉就是香

看，我們一直如此

輕易地傷害，輕易地原諒

我們就是，如此健忘

〔詩歌編輯 ?叢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