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的附庸

劉晨

一些人，只能成為過客，只能當做記憶。一年一年，時間在無情地流逝，回首前程往事，在似水的流年里，你說，自己痛的時候總喜歡看天，總是告訴自己，它的心可以容納自己一切的不快樂。可是天并不一直是藍色的，它常常是寂寞的顏色，自己的心在流血，沒有痛苦，沒有眼淚，只是平靜。你這么告訴自己，只有平靜，寂寞的城市給不了你溫暖。多年以前的熟悉，多年以后的陌生，一切的一切早已煙消云散，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同為陌生人。

在你的生命中，你會發現有那么一些人，如此清晰地刻在你的生命中，浸入血脈，深入骨髓，生生死死都無法遺忘。你的這一生，注定有很多偶遇，偶遇某件事，偶遇某個人，讓你直線的生活多了些曲折。不管怎樣，總有那么幾件事，讓你念念不忘，總有那么一個人，讓你陡生嗟嘆。一路走來，偶遇的星光，讓你有遺憾，亦有溫暖。沒有交集的美，僅是心空的幻影，遺忘是彼此最好的懷念。

其實你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到現在，漸漸地發現了沒有什么比時間更殘忍，只要你活著，便不要奢望歲月會為你停留。偏偏它又最能讓人癡迷，在潛移默化中給你致命溫柔的同時，又將最噬骨的疼痛深深埋進你的傷口，然后慢慢抽離腳步，帶著表象的悲傷走遠。

時光的飛逝讓曾經的那份懵懂埋入心底，你再也提不起當年的勇氣談論自以為是的愛情。現實消磨掉你所有的稚氣，偽裝起那份執著與純真。在現實面前，想著想著就陷入毫無頭緒的境地。

想把亂七八糟的情緒埋在你的心底。于是，你眺望遠方，遙遠的遠方。卻不知道在看什么，莫名地又陷入沒由來的情緒中去了。你在想，夢想呢？在遠方嗎？你以為野心所向，方可逆流而上，縱一葦以航。

只因年輕啊，你曾一度以為野心這東西，是供你日后自嘲的把柄，而當你有一天感受不到野心的存在時，你也就衰老了。你開始后悔，不可抑制地后悔。你也終于承認，野心是你內心挑戰的矢志欲望。

前些日子，你重讀張愛玲的《天才夢》，疑心于一個十九歲的女子是如何寫出“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爬滿了虱子”這樣的濫觴語句，她斐然才情使你心生嫉妒，又不免念重她熟稔的心智，這便是她袒露的野心，而你喜歡她這動輒天下的野心，無可厚非這源于她內心坦蕩如砥的挑戰愿望。那個時年，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十七歲的她被母親叫至房中，母親勸她不要再讀大學，將學費用作添置衣裳以備嫁人，她拒絕了，毅然挑戰了當時落后的觀念，徒因為她內心深邃的野心和那個仿佛游園驚夢般的天才夢。

著名的諜戰作家麥家說過：“我認為我天生是個寫作的人，如果沒有對文字強大的野心，我會夭折。”麥家筆下的人物大多是天才，作為普通人的他，在刻畫他們時，要蓄意揣測他們的想法，想其所想和其所不想，這可謂是一個漫長的自我凌虐的過程，也是他寫作耗時長的原因。可就在這種痛苦掙扎的境遇，常人或許早就知難而退，停止這種無謂的挑戰，唯獨他這樣的人，赤貧堅守自己的野心，用自己寬宥雄渾的魂靈駐扎靈土，捍衛野心的不可多得。

凡心所往，洞悉自己似乎沒什么野心可言，不過都是用在疼痛刺激神經和分泌眼淚來滋潤自己乏善可陳的青春歲月，來去灑然，不落愛憎。你愚鈍，挑戰即野心的附庸，只有內心充斥野心，懷抱理想，挑戰才有了依托，而你十八年中無數次的和自己較勁，暗暗向他人挑戰，都預示了你心中明滅尚存的野心。或許你企及不到張愛玲的才情和她動輒天下的野心，但尚希見宥，存一絲野心，挑戰就無處不在。

麥家用對文字的野心，寫出一片他的朝暾夕月。而你也將摒棄慳吝，懷攥尚存的野心，逆流而上。

你或許是我，抑或是其他人。在這繁雜的歲月長河里，左岸是你愛的依托，右岸是你固執的夢，而那流動的水是你永恒跳動的心。

人生那么長，有的時候走著走著，偶爾會感到煩悶，你不解，你感慨，你只為展露那內心小心的情緒。可是，那才是真正的你。

有時候我們看見了第一眼很喜歡，但僅僅是一瞬間；有些人也未必美好，只憑最初的好感而墮落的后果是記憶被歲月刻上了不該有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