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的報恩

張維/譯

拉爾斯是個伐木工，長年累月在挪威特隆赫姆附近的森林里工作，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甚至有人說，年輕的拉爾斯熟悉這片森林里的每一棵草、每一片樹葉。

有一天，拉爾斯在森林里砍伐，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咕咕”的叫聲。他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兩只美麗的白鴿被灌木叢中的樹藤死死地纏住了。

“可憐的鴿子，如果我袖手旁觀的話，它們必死無疑。”見此情景，拉爾斯動了惻隱之心。他上前解開纏在鴿子身上的樹藤，讓兩只鴿子飛向藍天。做完這一切后，拉爾斯又回頭繼續干活，很快就把這件事情拋到了腦后。

后來，拉爾斯結了婚，娶了一位漂亮的妻子，他們搬到了十幾里之外的小城市里居住。

眨眼間10年過去了，盡管這個時候拉爾斯事業有成，但他時常想念從前那片美好的森林。

這一天，拉爾斯起了個大早，吻別了妻子和孩子們，他說：“我要回去看看那片森林，明天晚飯前就回來。”

十幾里的路程對身體強壯的拉爾斯來說并不遙遠，很快，他就來到了這片他摯愛的森林邊緣，并踏上了那條他曾經走過無數次的林中小道。

森林里一切依然如故，樹木郁郁蔥蔥，巖石高聳。拉爾斯順著這條小路往森林深處走去。走了大約四五個小時之后，拉爾斯心里犯起了嘀咕：按理說走了這么長，我應該已經穿過森林了，可是現在仍然在森林里轉悠，難道這片森林的范圍已經擴大了？他繼續前行，越走越遠，后來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在森林里迷了路。

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呢？拉爾斯自己都覺得很好笑，迷路對從前的他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拉爾斯沒有歇腳，繼續在林中穿行。漸漸的，夜色降臨，黑暗開始籠罩著森林，拉爾斯饑寒交迫，疲憊不堪，他第一次在這片森林里感到了害怕。

就在拉爾斯準備找個地方過夜的時候，他看到遠處出現了燈光。“奇怪，這片森林里怎么會有人住呢？”拉爾斯暗自思忖著。

拉爾斯順著燈光找到了一座小木屋，他敲響了門。不一會兒，隨著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門開了。屋里的燈光傾瀉而出，拉爾斯頓時感到一陣寒氣迎面襲來，讓他從頭涼到腳。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門口，她的皮膚潔白如雪，兩只眼睛像兩團火焰，肩上披著長長的黑發。“我能幫你什么嗎？”女人的聲音很刺耳。

“我迷路了……”拉爾斯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又冷又餓，需要找個地方過夜。”

“進來吧。”女人將他讓進了屋中。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爾斯在這個陌生的小屋里感到格外不自在，可是他饑腸轆轆，女主人擺在他面前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于是他顧不上恐懼和不安，把面前的食物一掃而空。拉爾斯吃完以后打算好好謝謝女主人，可是轉過身來左看右看也沒找到人。

正在這個時候，他聽到墻角處傳來了“嘶嘶”的聲音。一條巨大的黑蛇正立著身體朝他爬過來！拉爾斯看著黑蛇同樣火紅的眼睛，又聯想到女主人怪異的聲音，頓時明白，原來那個女人正是這條黑蛇所變！他被眼前駭人的情景嚇得一步都挪動不了。

“嘶嘶嘶，你終于來了，我等你等了10年。”大黑蛇吐著信子對他說，“還記得你曾經在這片森林里救過兩只白鴿嗎？那時候我受了傷，那兩只白鴿是我好不容易逮住的。看到你把它們放跑，當時我就發誓，將來有一天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不知道那兩只白鴿是你的食物……”伐木工驚恐萬分。

“嘶嘶嘶，你終于承認是你放跑了那兩只白鴿，看來我沒有認錯人。我很高興你自己送上門來！”大黑蛇咬牙切齒地說。

“有什么辦法可以讓我免于一死嗎？”伐木工帶著哭腔絕望地問道。

“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剛巧不久前我吃了一只迷路的小白兔，現在還不餓，不如我們玩個游戲。前面有座教堂，如果你有辦法讓鐘樓里的大鐘，在午夜12點之前敲響12下，你就能安全地離開這里。否則，我就會在12點的時候，把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家伙一口吃掉！”說到這里，大黑蛇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那是一座廢棄很久的老教堂，沒有人住在那里，這個時候也絕不會有人去那里敲鐘，而你又離不開這里，所以最后你還是必死無疑！嘶嘶嘶，到了午夜我就能飽餐一頓。當然，你不用擔心我會食言，森林法則第一條就是遵守信用！”

拉爾斯定了定神，睜大眼睛觀察了一下這個小木屋，想尋找一條逃生之路。可是他發現所有的窗戶都堵死了，那條蛇就盤踞在唯一的房門前面。

看來的確無路可逃！拉爾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禁心灰意冷。他絕望地坐在地上，不知不覺想起了妻子和孩子，想起了以前曾經在這片森林里度過的美好時光。想著，想著，淚水順著拉爾斯的臉頰不斷地滾落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拉爾斯抬起頭來看看墻上的掛鐘，還差5分鐘就是午夜12點。而那條黑色的大蛇已經從門口向拉爾斯這邊慢慢地爬過來。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鐘聲，盡管這聲音不算太大，但在這萬籟俱寂的黑夜里，聽起來是那樣的清晰，這正是前面那座老教堂里傳出來的鐘聲！大黑蛇昂起的腦袋頓時耷拉下來，拉爾斯屏住呼吸在心里數著這救命的鐘聲，1、2、3……10、11、12！

隨著最后一聲鐘聲的敲響，小木屋頃刻間消失了，那條巨大的黑蛇無影無蹤，只剩下拉爾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漆黑的森林里。拉爾斯知道天亮之前他哪兒也去不了，于是他干脆蜷縮在一棵大樹底下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照到拉爾斯身上時，他站了起來。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拉爾斯似乎看見了那座老教堂。于是他加快腳步，朝那座教堂走去，他很好奇昨晚是誰幫助了他。

穿過教堂破舊的大門，拉爾斯順著樓梯一直爬到了鐘樓的樓頂。他仔細地打量著那口銅鑄的大鐘，忽然他發現大鐘上面有一團團血跡。他再朝下一看，發現地上散落著許多白色的羽毛，兩只奄奄一息的白鴿躺在一大攤血跡里。是這兩只善良的鳥兒，為了報答拉爾斯的救命之恩，拼著性命，用自己弱小的身軀把大鐘撞響了12下！

拉爾斯頓時熱淚盈眶，他輕輕地從地上捧起這兩只虛弱的白鴿，然后從襯衫上撕下細小的布條，為白鴿綁好傷口。之后，拉爾斯一直留在這座教堂里，為白鴿養傷，精心地照顧它們，直到這兩只白鴿恢復健康。

這天早上，拉爾斯打開教堂的大門，親手把兩只白鴿送上藍天。等它們飛遠了，拉爾斯才動身回家。在家門口熱烈地擁抱前來迎接他的妻子和孩子們的時候，拉爾斯并不知道，那兩只白鴿一直在他們的頭頂上方盤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