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制造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言論鼓吹日本企業將把生產轉移到國內。

記者芬巴爾·伯明翰對此提出疑問：這其中是否包含了一定的經濟意義？

安倍晉三在2012年12月當選首相之時，日本作為超級大國已呈現頹勢，很多人看衰日本經濟。安倍正是在此時成為了一國的領航者。20世紀，日本在出口和創新方面走在世界前列，創下了恢宏的業績，但近年來經濟一直停滯不前。早在經濟危機之前，“失去的十年”已經使日本陷入蕭條多年，而隨后的全球危機也加劇了日本的經濟衰退。

至2013年，日本名義上的國內生產總值和1991年的數值無異。

2011年福島核事故致使日本所有的核電站關閉，日本不得不從別國進口昂貴的能源，尤其是液化天然氣的采購大幅增加，進一步加劇了日本日益擴大的貿易逆差。安倍在此時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隨后被媒體奉為“安倍經濟學”。安倍的政策有3個發力方向，分別是財政刺激、金融緩和及體制改革。從貿易角度而言，該政策實施的基礎是允許貨幣貶值，從而繁榮出口。

安倍的政策邏輯簡單直接。日本多年來通貨膨脹，產品價格昂貴，超出國際買家的購買力，鄰近的韓國等競爭國家正在介入并奪取日本的市場份額。舉例來說，1997年韓元對美元貶值35%，造成的結果是，韓國的總出口量增加了15%。

安倍清楚地認識到，相同的策略會給日本出口業帶來相似的及時雨。

產生質疑

時隔兩年之久，人們開始懷疑這項政策的正確性。安倍上任以來，日元約貶值21%。與上年同期相比，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的月出口量分別增加了17%和12.7%，這表明安倍發起的政策開始奏效。但很多日本人仍然關注事情的進一步發展。增長數據的基數相對偏低，經過一年的時間，這些數字并沒有像期待中的那樣鼓舞人心。“人們沒得到更多的收入，這就是結果。出口的增長還不夠快。”克里斯·谷口是東京之星銀行的一名執行董事，他在2月份來東京的途中對GTR的記者這樣說道。

目前很多人得出的結論是，日本的必需品生產顯然沒有從日元貶值行動中獲益。許多主要的出口企業想要爭取機會，離開日本。通常情況是，大多數發達國家的制造業在數十年里逐漸離開本土（應該說，日本的這一趨勢比英美兩國晚些），目的是利用當地低廉的成本，在該地區建立中心，很明顯，也是為了更加接近目標市場。

“這種趨勢始于二三十年前，尤其是汽車公司一類的大制造商慣用此手法?！苯洕鷮W人智庫日本分析師馮霄說，“但是我認為，隨著2008～2009年全球經濟危機的到來，日元由于其安全港的地位，對其他很多貨幣升值，致使這一趨勢加速發展，大批企業在海外建立生產基地。當然這樣的結論沒有嚴格的工業數據作為支持?！?/p>

所以，日本反倒因其穩固的經濟成為犧牲品。這在日本政治和媒體界掀起了一場旨在促進企業回流的偽民族主義運動，有幾家制造企業也表示關注。有報道稱，電子產品巨頭松下公司考慮將部分生產中心撤回日本，一名松下的發言人對《金融時報》稱“最后的決定取決于匯率”。

對于松下而言，將生產撤回本土也許有意義，因為松下電器的一大部分產品（大約50%）銷往日本國內市場。在日元疲軟的情況下，出口價格更高，他們是虧本的。其他制造商也在口頭上表示會跟進。TDK投資250億在日本設立工廠，生產智能手機零部件。大金工業從中國撤回空調生產業務，部分是貨幣原因，部分是由于中國薪酬水平的提高。在企業發展的宏大藍圖中，這些不過是滄海一粟，但這么做確實有利益可圖，一方面日元貶值對企業有利，另一方面，日本勞動力技能熟練，現有的生產工廠設備也很便利。

“要鞏固日本作為母工廠中心的地位，一些制造商可能會調整業務結構，在日本本土大力投資研發部門，生產走在世界前列的產品。日本將成為以質量見長的生產中心，但不會在數量上取勝?！比毡緦ν赓Q易委員會的主管阿基拉·吉姆拉接受GTR采訪時說?！案嗟男屡d產業，如環保和保健行業等，都需要較高規格的產品。這樣，日本制造產品的未來需求一定會不斷增加。”他補充道。

索尼的崛起之地？

近幾年來，發達國家中流行著一個熱詞：回岸。國內選民對于敗給廉價勞動力、錯失工作機會十分不滿。業內對于中國的侵權盜版擔憂已久——這與美國曾對此進行的辯論何其相似，近岸（也就是把工廠從亞洲轉移到墨西哥）的概念也由美國反復討論之后提出。日本社會的類似問題亦存在。

2000年左右，日本川崎重工和中國政府就修建高鐵干線簽署合作協議，高鐵一旦建成，將橫穿幅員遼闊的中國大地。川崎公司同意在技術轉讓的基礎上進行合作，據此，川崎公司一旦完成項目，中方有權在境內使用， 不含境外。 “中方稱他們擁有該知識產權的專有權，但川崎公司和其他外國公司并不認可?！币幻l言人于2010年表態時說。

數據顯示，自此以后，日本公司在中國建立離岸工廠的趨勢逐漸放緩。然而，輿論對此的反應并不一致，辯論雙方的焦點在于，這是中日兩國政治關系的反映，而不只是日本國內狀況的明證。2012年，中國民眾因釣魚島問題聯合抵制日系汽車等商品。中日兩國的工業伙伴關系處境尷尬，但對于日本來說，轉移全部在華子公司回到本土將會帶來巨變：雖然想法已經呼之欲出，但實施起來還是要循序漸進。

回岸對于美國企業來說也許相對輕松：消費市場一直在增長，國內失業率相對較高，制造業潛力大。日本卻不是如此?！叭毡镜氖I率保持在3%，勞動力市場并沒有多少空間?！辟Y本經濟公司的經濟學家馬塞爾·蒂連特說。還有一個人口統計學方面的因素：日本的消費市場在萎縮，反觀美國和英國等熱議“回岸”的國家，消費市場是增長的。

有些人指出稅收優惠：安倍政府削減企業所得稅的措施，將會有利于企業把生產轉移到國內。但是，在貨幣政策等善變的事物上下賭注實在是兵行險招。此外，對于享受低稅收的回岸企業而言，日本稅收政策的另一項最新規定很可能抵消所有福利。

直到最近，注冊在國外且享受稅收優惠的日本公司，需要補交總公司納稅的差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一份文件對此做出如下解釋：“子公司支付股息之后，日本母公司負責繳納遣返稅，所用賬戶為繳納外國稅款的信用賬戶（這樣遣返稅相當于日本和外國之間的稅率差）。2009年日本出臺一項關于股息的免稅制度，與地方稅收達到一致。特別是，外國子公司股息的95%上交日本母公司之后，如果外國公司的所有權至少達到2%，可以免稅。如果不滿足條件——以及其他形式的外國來源收入，如版稅、利息、國外分支機構收入和資本收益——外國稅收抵免體系仍然適用?！?/p>

蒂連特說，爭辯回岸稅收事宜的人們往往忽視這一點。此類傳聞的證據渲染出的故事繪聲繪色，但實際數據表明回岸趨勢恰恰是傳聞。日本經濟部的統計數據顯示，制造業海外分支機構從業者人數在日本本土從業者人數中所占的比例從1998年的10%上漲到2014年的40%。如果日元持續走低，這一情況可能會改觀，但熟悉市場的大多數人仍持懷疑態度。

安倍對于近期的出口業績報升將會很高興。然而，除非業績穩定持續發展，否則懷疑會一直存在。或許，回歸“日本制造”的言論會持續發聲，但迄今為止，他們的抗議聲并未被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