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

楊靖　吳蕊賢

什么是好石頭？——真正的好石頭，會讓人睡不著。

這就是一個讓許多人輾轉反側的故事。

第一個睡不著的是楊金海，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2000年6月，羅溪村的楊金海撈到一塊好石頭。楊是當地最能干的石農，他撈到的好石頭不計其數，但這塊是最好的，他興奮得睡不著，知道石頭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一兩天的工夫，漳州的鄭金川就聽到了消息，他急急忙忙地趕到九龍江邊。六萬元，鄭金川以在當時令人嘖舌的價格，拿到了這塊石頭。

石頭放進館里，鄭金川激動地徹夜難眠。他給它起了個極霸氣卻又極貼切的名字——九龍璧之魂。

消息不脛而走。楊金海到市場上買個菜，聽到的都是一塊石頭能賣好幾萬的嘖嘖稱奇。那邊，鄭金川的石頭剛運到，就有當地老藏家出三十萬求他割愛。不久之后，就有臺灣的石友聞訊趕了過來，數字刷新到120萬。

好石頭的消息總是傳得遠。外地的藏家們紛紛按捺不住了，2003年大年初二，天津的柴寶成、桂林的劉及響不約而同地趕來看石頭。自然都是高價求購，也都無一例外地求之不得。此后十幾年間，九龍璧之魂惹得許多人神魂顛倒，不時有人打電話問金川：它還在吧？現在轉不轉。也不斷有人專程來漳州一睹它的風采，目睹之后，更加失魂落魄。

2012年楊建閩與九龍璧之魂不期而遇。搞了多年新寫實派繪畫收藏的楊建閩，被這件天然的藝術品驚得目瞪口呆。他后來回憶：“那個晚上，我真得睡不著了。滿腦子來來回回，都是這塊石頭。太神秘了，天圓地方，陰陽相生，宇宙浩渺，時空隧道。我想到這一切，又好像一切都琢磨不透。只覺得那個豁然而又幽深的洞，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了。這塊石頭是一定要求金川讓給我了，不然，可能我這輩子都睡不著了。”第二天，第三天……楊建閩連續地去看這塊石頭。期間，兩個人有過怎樣的溝通，楊建閩和鄭金川都沒有詳細地向我們講述。最終，鄭金川被楊建閩的執著和誠意打動了。十幾年之后，“九龍璧之魂”終于易主。當然，它仍留在了漳州。

兩個人共同的朋友平青，向我們講起一個細節：金川答應建閩的第二天，我和他一起開車，經過一個路口，金川忽然懵了：我們是要到哪兒去，往哪兒走？九龍璧之魂走了，金川的魂也丟了。

他給楊建閩說：我這下半輩子都睡不踏實了。

“九龍璧之魂”易主，遠遠近近一直惦記著它的各路藏家，恐怕都經歷了不眠之夜。這其中就包括漳州的另一位藏家王天然。十幾年前他與九龍璧之魂失之交臂，這些年一直心里暗存希望。這次石頭在漳州本地易主，王天然心中自然欣慰與失落五味雜陳。因為新藏家楊建閩明確表示：這石頭我是不會讓它離開我＼離開漳州的。除非哪一天，我為它在國際上策劃一個專門的展覽。

喜獲愛石的楊建閩，仍然夜不能寐。石頭他仍然放在金川那兒，沒有拉回來。一方面他知道金川愛石情深，石頭放在那兒，金川每天仍然看得到。另一方面，這塊石頭在他心里的份量太重了。他要好好地為它建個館，好好地給它設計一個真正能展示它的美的空間。他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這不是關于一塊石頭的故事，而是許多愛石頭的人的故事。光陰不老，石頭永恒，沒有人能永遠擁有一塊石頭，卻有許多人為石頭獻出了畢生的愛。

這愛，讓我們今夜無眠。

名石檔案：

2000年6月：楊金海 采撈出水

2000年6月：鄭金川 60000萬元

2003年：B.C.I成員來漳州參加活動，拍攝此石作《BONSAI》的封面。轟動國內外。

2012年：楊建閩 高價

2014年：中石協邱沛喆女士致電楊建閩：這塊石一定要上《中國石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