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人物志 武當山石縫蹦出一只猴

王學超

古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時值太平盛世，有網絡之助，建群結圈，甚為便捷。然任性之烏合，如那山溪之水，易漲亦易退也。

淼老興趣寬泛，關系扯遠，機聲便滴嗒不停，盼兮煩兮，靜觀春風秋月，久之發現，風景盡多，長青者廖廖。

但一石圈卻不同，其中嬉笑怒罵，探究調侃，純真而無忌，經久不衰，像一伙打不散的石猴子，這猴頭呢，便是水都楊有志了。

有人嘲貶，把有志另喚“有痔”。不是么，屁股疼，坐不住，一蹦就跑，才看他川陜冒泡，又聽他嶺南日白，身影敏捷，串連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

其實，身手勤靈，源于大腦勤靈。有志的腦型墩圓，刷新自如，時呈跳躍之態，彈得活，激得轉。頂上露青皮，頜下蓄羊須，大眼一閃格楞楞，若仙似道飄飄然，倒只恨自己太年輕，掩不住嫩相扮老成。

至此，看客不耐煩了，到底他干啥的？玩石頭唄！有志出道頗早，人小鬼大，他身處辟野，眼眺天外，一頭扎進大師云集之網，時發驚人之論，引人注目，也惹非生是。

鋒芒畢露的他，不顧天高地厚，砍巴話，刺頭話，一溜一溜兒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挑翻多少老辣，惹惱多少權威，也贏來多少喝彩！往事如煙，津津樂道。也日怪，爭鳴對手中，竟無私怨。可見，求真務實見客觀，錚友是在碰撞中產生的，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風雨之后是彩虹。好比搗蛋知青回了城，摔打過了，歷練廣了，勃發天姿，異彩競放。

漢江奇石，以其古雅之韻蜚聲四方，丹江口地處中游，得上下之便，資源獨享。有志玩遍外部石種，貶眼辨得公母了，又將目光轉回腳下，如海歸一般，自然高人一著。他以小靈通的活力，呼風喚雨，踏砂翻石，蟒紋石，黃泥石……，將不同的品類戲弄淺嘗，最終被水墨石勾住，聯通過后，再也不想移動了。

水墨石，是貫穿漢江流域的第一品牌，知白守黑，圖紋對比明朗，線條變幻無窮。隸楷尤其行草書法，穿透石背，鬼神莫測。而有志掃描功夫到家，便能穿透其理，一眼識貨。故以丹江口為原點，上至鄖白，下至老襄，水墨玩法風生水起，與有志這條混江龍的“興風作浪”，大有關聯。

冒尖，總有刺人之感。風凌石，肯定沒鵝卵石圓滑。

如同一塊好石頭，線條當柔要柔，該剛應剛。一個賞石家，說到識貨，那還不太難。但肯直說，這就稀有了。能當眾硬戳的，更屬鳳毛麟角。不畏舌劍，無視智叟之臉，敢扒皇帝新衣，難道是不成熟么？

淼老見過一例成熟的。甲出一石，乙評：絕！甲解釋，這是轉貼。乙再評，喲，錯看了，這石確有病。嘿嘿，誰有病？偶敢斷言，若有志見此腌臜之態，絕對鄙視之。試看網上，廉價的大拇指他隨便亂伸過？因為，金說石話，既是網名，也是他的座右銘。

金說石話包含幾層：用金子一般的語言，僅說實話，盡量說實話。盡管有志一臉福態，卻生就石猴一般的急性子，隔夜的屁憋不住，越臨眾，越見真，不拐彎抹角，嘎嘎嘎，一吐到底，像一根刺，將虛構的石泡一舉捅破，如肚腸初瀉，盡享淋漓之快感。當然，近來也有微調，對知音，他一如當初；對榆木疙瘩，他擺頭擠眼，再澀笑笑，金口半微閉，閑球滴，是嗎？

有志話風之長，在于犀利幽默，語帶機鋒，可比匕首，短平快，初尖刻粗野，然似俗實雅。他善打比方，素題葷做，類比佛門僧菜。他嘴如朝天椒，也有叫人受不了時，可暴辣消退，又讓人回味上癮，再低頭相勾，久之竟為莫逆。鋼絲就是這樣形成的。

面對石頭，有志本已修煉成精，長江石、嘉陵彩等，凡與漢水沾邊的石，他都盤個透徹，短長疵瑕，一言中的。相比之下，還是對水墨更專，圈子里張波、軍偉等也以水墨為趣，此圈向外幅射，形成流域高水平的賞玩群體。

這個群體，以自賞為主，但也不排斥互動，大多是傳遞交流，這淡化了熏人的銅臭。如水墨中的地名石，彌足珍貴，對勁了，一句話，錢不錢的，先歸回襄陽再說。山東王天亮，相中他一石，詢購。有志給出兩價，讓其自投硬幣決值高低，何者，趣而兼義也！

當然，石頭需要交流，以石養石也是正道。一見鐘情了，拿下。百看不厭了，留下。拿下的多，留下的少。那剩下的，無處放了咋辦？老婆煩了咋整？人不能不食人間煙火。有志也賣石頭，但他把石頭當“活物”賣，講究個氣味相投，怎么說呢，他既尊重圣潔之石，又不把石人當憨子。

淼子老以為，義利之取，是人的選項。而玩石之人，精神需求，當以高古之心，以義在先，利在后。不然，羞與頑石為伍。金玉有價石無價，頑石以奇勝金玉。正是千萬年大自然的造化，為石人帶來高層次愉悅。

當今石頭社團眾多，弼馬溫泛濫，石友見個面，不互稱會長都不好意思。而有志除了原千里漢江石友俱樂部主任之外，鮮有其它頭銜，因為他不需要。民間業余賞玩，靠的是水平，是人脈，那些虛銜，只好哄自已，三十晚上打兔子，有它過年，無它也過年。在見風轉舵的世風下，不趨炎附勢，能堅守獨立個性，殊為難得。

當然，有個性之人必有爭議，這很正常。有志不愿自我打磨，唯其如此，更顯得原版透明。

盡說實話的楊有志，與頑石對話，可以說問心無愧，因為他們之間個性相通。換言之，有志自身就似一塊有棱有角的天然頑石，或從頑石里蹦出的無拘無束、樸實無華的石猴子。他石圈所在的武當山，若類比花果山，恐怕更為妥貼。

但也有人說有志不像石猴像喬大俠。也許。若想準確比對，再去研究《天龍八部》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