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寵物 多頭蛇妖

管家琪

畢業在即，蜘蛛精老師對所有的小妖怪說：“各位同學，你們馬上就要畢業啦，可是我發覺你們的數學還是一團糟！會不會是我教得不好？或是你們始終不能適應我教數學的方式？為了讓你們在畢業考時，數學成績不要太爛，明天一早，我特別請了一位教數學的專家來教教你們。據說他的教學方法非常生動，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特別介紹的，請大家千萬不要錯過！”

說著，蜘蛛精老師特別看了小梅杜莎一眼：“記住，明天早上，不要遲到了！”

一聽到又要來一位代課老師，大家的心里都有點兒怕怕的。每一個小妖怪都還記得，上次那位代課老師巨蠶怪好可怕，如果三分鐘之內回答不出問題，就會被他吐的絲裹成一個繭。

有一回上課，巨蠶怪老師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藥，問的問題都超難，一堂課下來，還沒敲下課鈴呢，全班的小妖怪就已經通通變成了一個一個的繭。

“不知道這一次的代課老師兇不兇？有沒有什么怪癖？”小妖怪們一個個都忐忑不安地這么想。

第二天一早，代課老師一走進教室，全班的小妖怪立刻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了小梅杜莎。

這不是因為小梅杜莎毫無例外地又遲到了，也不是因為代課老師亦是“長發女妖”，而是代課老師的模樣，就是會讓大家很自然地聯想起每天朝夕相處的小梅杜莎。

原來，代課老師是一個“多頭蛇妖”！他有一個比大蟒蛇還要粗好幾倍的身體，但是在脖子的部位卻長了九個腦袋。

“首先，我要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多頭蛇妖老師用一個腦袋笑瞇瞇地說，其他八個腦袋則都在閉目養神。

“這是一個關于我老祖宗的故事。”多頭蛇妖老師繼續說，“大家知道吧？我的老祖宗可是希臘神話里有名的大怪獸，把無數的英雄好漢都整得好慘。因為，傳說只要砍掉咱們多頭蛇妖一個頭，多頭蛇妖就會立刻長出兩個頭！簡單地說，咱們多頭蛇妖是永遠也殺不死的！”

“哇！好厲害哦！”小妖怪們以前都沒聽過這個故事，都對多頭蛇妖神奇的再生能力感到驚嘆不已。

就在大家嘰里呱啦討論個沒完的時候，多頭蛇妖老師敲敲講桌，大聲地說：“現在我要問大家一個問題——我有幾個腦袋？”

“九個！”小妖怪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好，如果砍下一個腦袋就會自動長出兩個，請問我總共需要挨幾刀才會再長出九個腦袋？”

小妖怪們一聽，全都傻眼了：原來，這就是多頭蛇妖老師所謂“生動”的上課方式！好血腥、好暴力啊！

“怎么？沒聽清楚嗎？”多頭蛇妖老師又把那可怕的問題重復了一遍。

大家還是回答不出來。有好幾個特別善良、特別文明的小妖怪，一想到這道題目的畫面，都已經覺得要吐了。

“咦，還不會嗎？如果砍下——”天啊，多頭蛇妖老師竟然要準備重復第三遍了！

就在這時——

“報告！對不起，我來遲了！”小梅杜莎來了。

多頭蛇妖老師一看到小梅杜莎，馬上眼睛發亮（而且是九個腦袋上的眼睛全都閃閃發亮），他高興地指著小梅杜莎對大家說：“大家快看！這里還有一道更復雜的數學題目——如果砍一刀就能自動長出兩條小蛇，那么，總共要砍多少刀才能長出像這樣滿頭的蛇發？”

看來多頭蛇妖老師似乎特別喜歡這種既暴力又血腥的舉例方式！

就在大伙兒呆若木雞的時候，小梅杜莎說：“報告老師，這題的答案應該是無解！”

“無解？為什么？”多頭蛇妖老師不以為然地說，“凡是數學題，都應該是有解的。”

“可是，這一題真的應該是無解，”小梅杜莎氣定神閑地說，“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頭上到底有多少條小蛇來組成我的‘蛇發呀！”

接下來的數學課，變成了單純的“數數兒”：多頭蛇妖老師決心要弄清楚小梅杜莎的頭上有多少條小蛇，便一把拉住小梅杜莎，專心地數個不停。

不過，直到下課鈴響，多頭蛇妖老師都還沒能數清楚。

蛇發打結

眼看馬上就要從妖怪學校畢業了，小梅杜莎自己還不覺得怎么樣，她頭上的那群小蛇卻覺得非常非常地憂郁。

這是因為畢業之后，大家就要各自回到自己所屬的山谷、森林、沙漠——你知道，妖怪們總是住在這種地方的——而在“長發女妖”聚居的地方，每個女妖都是一頭蛇發，蛇發一點兒也不稀奇，可是在妖怪小學里，“長發女妖”就小梅杜莎一個，每一個小妖怪，甚至是老師們，常常都忍不住多看小梅杜莎的蛇發幾眼。如此這般經常能夠被別人行注目禮，小蛇們都覺好得意（或者應該說好虛榮）！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小蛇們就覺得好沮喪。

她們是一群非常敏感、非常情緒化的小蛇，一沮喪就很容易生病。記得嗎？她們還曾因為沮喪而得了厭食癥呢。

不過這回她們不再厭食，而有了新的表現方式——煩惱的時候是“愁腸百結”，長發女妖們沒有腸，若過分沮喪就很容易“蛇發百結”。所以，就在畢業考的前一天，小梅杜莎一覺醒來，赫然發現自己的蛇發竟然全部都打結了！

“媽呀！快來看我的頭發！”小梅杜莎哇哇亂叫，急著叫媽媽來幫忙搶救。

媽媽趕過來一看——乖乖，真是情況嚴重！有的是兩條小蛇打一個結，有的是三條，有的是四條……有的是打一個結，有的是打兩個、三個、四個甚至五個結！總之，小梅杜莎滿頭的蛇發現在看來全部都是

疙疙瘩瘩的，慘不忍睹！

“怎么辦？我怎么辦？這樣我怎么見人啊！”小梅杜莎急得要命。

“鎮定！鎮定！堂堂‘長發女妖不管遇到如何棘手的情況，都一定要鎮定！”媽媽自己努力鎮定下來，先替小梅杜莎向蜘蛛精老師請了假，再回過頭來想辦法。

蜘蛛精老師以為小梅杜莎是害了“考試恐懼癥”，沒有太在意就同意讓小梅杜莎在家休養一天。

“好，現在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來解決這個麻煩。”媽媽想了一會兒，“我們來給她們灌噴嚏藥，讓她們用力打噴嚏，也許就可以分開了，你看怎么樣？”

“我——我不知道——”其實小梅杜莎一向很寶貝她的小蛇們，實在是不忍心灌她們噴嚏藥，因為吃了那種藥，起碼有一個多小時會噴嚏不斷，很難受的。

瞧，小蛇們也已經嚇得半死，連連搖頭，也有的小蛇們趕緊使勁兒，想從打結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這樣就可以不必吃噴嚏藥了。然而掙扎了好一會兒，一點兒作用也沒有。

在媽媽的堅持下，噴嚏藥還是灌下去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小蛇們的噴嚏一個接一個，打得好慘，可是——出乎媽媽意料之外的是，居然一點兒用也沒有，打結的地方因打噴嚏時的劇烈震動反而打得更緊了。

“咦，怎么會這樣？我聽人家說這一招很靈的啊！”媽媽對小梅杜莎說，“這樣吧，你先把整個腦袋都伸進一桶潤滑油中，我再用手分分看。”

可是，母女倆翻遍全家，根本找不出“一桶”潤滑油——要對付這么棘手的狀況，沒有“一桶”的分量是絕對不夠的——只找出兩小瓶，只夠淋到兩條小蛇的身上。

“好吧，看來現在要全憑我們的耐心了。你忍耐一點兒！”說完，媽媽就開始用手拼命掰那些打結的小蛇！

這樣費了幾乎一整天的工夫，總算勉強打開了一些結，但是至少還有三分之二的結解決不了。母女倆都好著急。

傍晚，蜘蛛精老師打電話來詢問小梅杜莎的病情。在得知原來小梅杜莎今天是因為頭發打結才請病假時，她神秘兮兮地說：“沒關系，暫時先忘了那些麻煩的小蛇吧，明天盡可能讓小梅杜莎來參加畢業考，也許——等考完試，小蛇打結的問題就會解決了。”

“是嗎？”小梅杜莎和媽媽都半信半疑。

沒想到，第二天她們就發現蜘蛛精老師說得一點兒也沒錯，等一考完數學，小梅杜莎打結的蛇發竟然通通都散開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這是因為——大部分的小妖怪（包括小梅杜莎）在碰到很難的卷子時，總喜歡一邊猛扯自己的頭發，一邊囔囔：“怎么這么難！”而這天數學畢業考考卷確實是非常非常難！就這樣，小梅杜莎一邊哀號、一邊扯蛇發，扯著扯著，所有打的結就自然而然地順利解開了。

畢業照

雖然小梅杜莎頭上的小蛇們終于都從打結的狀態中掙脫出來，但很可能是因為之前那些結打得太緊，所以即使獲得了解脫，一時也還無法恢復原狀——她們竟然產生了奇妙的波浪效果！

這下子，小梅杜莎可成了“長發女妖”中赫赫有名的小姑娘。你知道，“長發女妖”是不可能燙發的——開玩笑，如果一燙，頭上的小蛇們豈不是變成了蛇干？所以，幾千年來，“長發女妖”們都是千篇一律“清湯掛面”的發型，從來沒見過什么有波浪的鬈發。如今出了這么一個頂著一頭波浪造型的小“長發女妖”，大家都覺得十分新鮮，也十分稀罕。

一連好幾天，好多“長發女妖”都紛紛跑到小梅杜莎的家里，來欣賞小梅杜莎極為特殊的蛇發。

不過，在聽了小梅杜莎和媽媽仔細描述蛇發造成波浪效果的前因后果時，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表示，絕對不敢輕易地嘗試，否則，萬一那些死結解不開怎么辦？

在嘰嘰喳喳的聊天中，大家得知小梅杜莎馬上就要從妖怪小學畢業，都很想送小梅杜莎一份畢業禮物，作為紀念。

一個“長發女妖”阿姨提議：“我們送小梅杜莎學士帽好不好？”

人類小寶寶流行從幼兒園畢業就開始戴學士帽，妖怪世界也差不多：而“學士帽”對于“長發女妖”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實惠、也很貼心的禮物。

因為，“長發女妖”的學士帽向來是要戴在頭上一條條的小蛇上，妖怪商店買不到那么小的學士帽，都得靠“長發女妖”們自己做，而這一做就是好多頂，相當累人。所以，一聽說大伙兒想送小梅杜莎學士帽，小梅杜莎的媽媽簡直比女兒還要高興。

小梅杜莎自己也很高興，因為之前媽媽早就說過，要縫制那么多頂學士帽實在是太麻煩了，不如就戴媽媽小時候曾經戴過的那些老古董吧，雖然舊了一點兒，破了一點兒，但好歹還是如假包換的學士帽，總比不戴要強得多。現在可好，小梅杜莎可以興高采烈地戴上嶄新的學士帽了。

畢業典禮那天，小梅杜莎頂著滿頭的學士帽來到學校，一路上大家都在看她，羨慕、驚奇的眼光都有。小梅杜莎覺得好有意思，而她頭上那些小蛇更是一個個都得意非凡。

可是到了要拍畢業照的時候，卻發生了一個問題——沒有一個小妖怪肯站在小梅杜莎的附近！不管是左邊、右邊，或是小梅杜莎的前一排或后一排，都沒人肯，大家都希望離小梅杜莎遠一些。

理由無非是——“小梅杜莎的頭本來就已經夠大的啦，現在又戴了那么多的帽子，如果站在她旁邊，或是前一排、后一排，照相的時候一定會被她擋住！”

不過，四音剛好相反，她倒堅持要站在小梅杜莎的旁邊拍照，因為——“好朋友如果能站在一起拍畢業照，一定很棒！”

最后，攝影師只好讓蜘蛛精老師所帶的這一班，以一種古怪的隊形排列——雖然也是階梯式，讓大家站了好幾排，但最上面的一排只站了兩個小妖怪，當然就是小梅杜莎和四音。

小梅杜莎有些不安地對四音說：“我看你還是別站在我旁邊吧，免得被我遮住了。”

四音說：“沒關系沒關系，反正畢業照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就算被遮住也不要緊。”

但小梅杜莎還是覺得不好，在她的強烈要求和堅持之下，四音只好勉強離開小梅杜莎幾步，至少還是在同一排，也還算是在旁邊。

等到畢業照洗出來，真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全班小妖怪中，照得最清楚的竟然就屬小梅杜莎和四音！

原因很簡單，因為最上面一排只站了她們兩個，而其他的小妖怪則通通擠在下面兩排，不是你的胳膊擋住了我，就是我的尾巴擋住了你。大家亂七八糟地擠成一團，什么也看不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