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請您多為孩子想想

朱海艷

文軒，作為女孩子一點也不好看。矮矮的個子，短短的小腿，焦黃的頭發亂蓬蓬的，黑紅的皮膚，一雙小眼睛還是腫眼泡，小嘴向上撅著，一張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小黃牙。

長得丑倒也罷了，還笨得靈巧。總是不明白老師說什么，寫錯了，用橡皮擦了重寫，黑乎乎的一大片交上來，一說她，她就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不，她還長能耐了，把練習冊都弄丟了，一個勁兒地哭：“老師，我真找不到了，不知放哪了，媽媽把家里都翻遍了，連周圍同學的書包都看了。”“你還有理了，不會是逃避寫作業故意弄丟的吧？找不到，讓家長到書店買，買不到就復印。”我沒好氣地說。文軒有個可愛的弟弟，她的父母不會給她再花錢的，她只有在練習本抄題做。我動了惻隱之心，想如果我有一本就會給她，可是今年沒訂教師用的。文軒就不停地抄題，很努力地寫完再交上來，還是黑乎乎的一片，我還訓斥她：“你怎么不把自己丟了，抄題的滋味是不是很舒服呀？”她低著頭，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著，她覺得都是怪自己不好，老師才會生氣，臨走時，總是給我恭恭敬敬鞠躬。

今天，我進課堂，看見默不作聲的文軒滿臉光彩，高興地舉著練習冊對我高聲喊：“老師，我的練習冊找到了。”我以為要上課，便制止她，要她別出聲。

下課了，我隨口問她：“你是在哪找到練習冊的？”她神采飛揚地說：“是今早上發作業發下來的。”咦，奇怪，不是她自己弄丟的。我仔細地回憶，想起來了，今天早上批完作業，隨手整理一下辦公桌，桌上的一摞測試卷里有一本練習冊，我就放到練習冊里，當時一點都沒在意。原來，是自己的疏忽，讓孩子受了這么多天的委屈。我的眼里含著淚花，仔細端詳文軒，覺得她是多么可愛！作為老師，明明知道要以人為本，為什么不多為孩子想想，是不是錯在自己的身上。她每天都是那么努力，那么認真，不懂的地方，不敢問老師，怕老師說她沒注意聽講，怕老師嫌她笨，偷偷地問同桌，老師還嫌她不遵守課堂紀律。我想起她的媽媽對我說：“這孩子因為有弟弟，學前班上得少，多虧老師教得好，上學以后孩子能讀寫好多字了，孩子回家就夸老師對她好，您真是認真負責的好老師。你在她身上費心了，謝謝老師！”我是好老師嗎？我捫心自問做得好嗎？讓這么小的孩子承受這么大的委屈這是多么殘忍的事。想到這，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走到文軒跟前，撫摸著她的頭說：“對不起，是老師錯了，練習冊混在卷子了，害得你抄了這么多天的題。”孩子奇怪地看著我，清澈透明的眼睛閃著光芒：“老師，沒關系，我會把落下的題都補上。”她笑了，笑得是那么開心。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靜，不斷反省，思緒間又想起了兩件我欠考慮的事。

剛開學時，我興高采烈地講著課，引導剛入學的孩子說話，如何介紹自己。孩子們大聲說著自己幾歲了，家里有幾口人，都有誰。輪到個子矮矮，眼睛小小的男孩，他一聲不吭，我有些生氣：“你連話都不會說嗎？”“我不想說！”他還犟嘴，滿臉委屈，眼里含著淚。我又沒發火，你有什么委屈的？好在我的脾氣還可以，這件事就過去了。我同他的媽媽說起這件事，他媽媽說他的爸爸剛因病去世，整天對著他爸爸的照片哭，飯都不吃。聽到別人說有爸爸媽媽，他特別難過，他是心事很重的孩子。我的心里無比愧疚，眼淚不知不覺涌了出來。課間休息時，這個男孩把珍藏好久的兩顆糖果給了我，我緊緊地把他摟在懷里。

鄉下的孩子真的很自立，在學習上也能表現出來。我還沒教查字典孩子們就無師自通全會了，能查字典擴詞。有個外表大大咧咧的女孩對我說：“老師，我的字典燒了。”“燒了，你怎么這么不愛惜學習用品？你的好吃的，好玩的怎么不燒了？”我很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我家著火了，我沒把字典搶出來。”孩子趕緊為自己辯解。看，我又犯錯了，我買了一本新字典送給了她。

作為一個老師，我一再告誡自己，在批評學生的時候，一定要多為孩子想想，千萬不能讓一個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文中學生名字均為化名）

（作者單位：東寧縣金廠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