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花仙人掌

徐玲

午飯過后，鄭光時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找了個陽光燦爛的角落，蹲下來看書。

奚立拎著一雜志湊上去：“嘿，我也看書，咱們坐一起。”

鄭光時沒時間理他。

奚立跪在地上，屁股壓在腳跟上，“嘩啦嘩啦”翻起書來。

“不錯！不錯！”才過了幾秒鐘，奚立一驚一乍地嚷。

他發現雜志上有許多種花的圖片。

鄭光時還是不理會他。

奚立換了個姿勢，拍鄭光時的胳膊：“你看你看，你說哪種花最好看？”

鄭光時瞟一眼奚立手上花花綠綠的雜志，站起身說：“我不知道。”

他想換個清靜的地方繼續看書。

奚立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那你覺得自己是哪種花呢？”

鄭光時傻了：“我為什么要是花？我哪種花都不是，我是動物，不是植物。”

“你看你看，”奚立把雜志攤到鄭光時眼皮底下，“這上面說，人的性格就跟某種花一樣，每個人都能找到和自己相對應的花。你覺得你是哪種花？”

只見花的圖片邊上寫著：

牡丹——高貴，典雅，追求完美。

玫瑰——熱情，堅強，不屈不撓。

蘭花——優雅，聰慧，進取心強。

石竹——謙虛，隨和，善于交往。

水仙——高雅，清逸，芬芳脫俗。

雛菊——純真，快樂，無憂無慮。

百合——敏感，自信，魅力四射。

郁金香——神秘，柔韌，信念堅定。

紫羅蘭——浪漫，憂郁，多愁善感。

鄭光時不感興趣，對奚立說：“你找女生問吧。女生可能喜歡這個。”

說完他趕緊跑開。

奚立抱著雜志去找女生。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葉粒子。

葉粒子正在教室里做手工，把彩色的紙帶纏在手指上編辮子。

奚立走過去敲她的課桌：“葉粒子，我問你個問題好不好？”

“好。”葉粒子停下來說，“但愿我能答出來。”

奚立問：“如果用一種花來形容你，你覺得自己是哪種花？”

“這個問題有意思。”葉粒子想了想說，“梅花吧。”

奚立連忙在雜志上找“梅花”。可是雜志上沒提到“梅花”。

“葉粒子，我覺得梅花不好，‘凌寒自己開，多孤單啊。要不，你再想想？”

“不是‘凌寒自己開，而是‘凌寒獨自開。”葉粒子說，“我希望自己具有梅花那樣的品格，傲雪怒放，謙虛頑強。”

“哦，那你做你的梅花吧。”奚立抓抓頭發，“我再去問問蔣小雨。”

說曹操，曹操就到。

蔣小雨甩著膀子從教室外面進來。

“蔣小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的性格像哪種花？”

蔣小雨抬起下巴：“嗯，為什么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奚立眼珠轉來轉去，隨口編瞎話：“我們班要評選班花，我看看你有沒有資格做班花。”

“班花？你是說班花？”蔣小雨興奮起來，“我有資格！我當然有資格！”

“那你說說，你是哪種花？”

蔣小雨把自己見過的花——想過，說：“我是玫瑰花，最漂亮的紅玫瑰！”

奚立瞟一眼雜志上形容玫瑰花的詞語，說：“你不像玫瑰花。你再想想，你是哪種花？”

“誰說我不像玫瑰花？”蔣小雨不服氣。

奚立說：“玫瑰花不戴眼鏡。”

“戴眼鏡怎么啦？”蔣小雨扶住眼鏡架，“我不想做玫瑰花了，它身上那么多刺，扎人手。我覺得我是牡丹花。”

“哦？”奚立再次偷偷瞟一眼雜志，說，“更不像了。你再考慮考慮。”

蔣小雨注意到奚立在看雜志，連忙伸手去搶。

奚立趕緊逃，躲到葉粒子身邊。

蔣小雨指著奚立問葉粒子：“葉粒子，他說我們班要評選班花。這是真的嗎？”

葉粒子朝奚立看。

奚立使勁兒對葉粒子眨眼睛。

葉粒子說：“如果我們班要評選班花，我第一個推薦你。”

“太棒了！”蔣小雨開心極了，“班花就是班里最有本事的女生。我就是這樣的女生。所以，我就是班花。”

“不對，”錢一凡剛巧走過，插嘴說，“雜志上說，校花是學校里最漂亮的女生。所以，我覺得班花應該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

“最漂亮的女生？你的意思是要選尤藍做班花咯？”蔣小雨翹嘴巴。

“尤藍做班花我沒意見。”錢一凡笑呵呵地說。

“我也沒意見。”奚立顫動著身體附和。

蔣小雨鼓著腮幫子朝他們瞪眼睛：

“尤藍只是打扮得好看，內在美才是最關鍵的。我認為我的內心比她美，所以我才是班花。”

“哦？你的內心美嗎？讓我看看。”錢一凡裝模作樣盯著蔣小雨的胸脯看。

奚立伸長脖子也朝蔣小雨看：“你的心呢？我看看美不美？”

蔣小雨冷不丁抽了奚立的雜志。

“啊哈——”蔣小雨看著雜志樂了，

“這么多花！嗯——怎么每一種花都像我？喔，我是牡丹，我是玫瑰，我是蘭花、石竹、水仙……”

葉粒子也湊上去看：“小雨，我覺得你最像雛菊，純真，快樂，無憂無慮。”

蔣小雨拉住葉粒子的手：“嘿嘿，要不，咱們選兩朵班花吧。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我可不想做班花。”葉粒子說。

“葉粒子，咱們班真要是選班花，我堅決贊成選你。”奚立說，“瞧瞧，你簡直就是一株蘭花，優雅，聰慧，進取心強。”

“我覺得葉粒子更像百合花。”蔣小雨說，“她跟誰都合得來，所以是百合花。”

“有道理！”錢一凡說，

“要是我們班有一百個人，葉粒子會跟一百個人合得來。百合！”

“我覺得葉粒子更像梅花。”

是誰語出驚人，居然跟葉粒子自己說的一樣！

蔣小雨回轉身，看見鄭光時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一邊。

鄭光時接著說：“梅花氣質獨特，風格高尚，古人詩詞中經常寫它。王冕的《墨梅》寫道——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陸游的《詠梅》寫道——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毛主席在詩詞里邊寫道——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哇！”同學們驚呼、鼓掌。

“我也要做梅花！”蔣小雨激動地嚷嚷，“葉粒子，我們兩個并列做班花吧！就這么定了。”

葉粒子害羞地笑。

“誰說要評選班花？”鄭光時說，“你別聽奚立胡說。”

蔣小雨盯住奚立：“什么！你騙我？”

奚立吐吐舌頭往外逃。

“還敢逃！”蔣小雨緊緊追上去。

“你干嗎這么兇嘛！”奚立邊跑邊叫，“你看你的樣子，哪兒像梅花，根本就是一盆長滿刺的仙人掌！”

“你竟然說我是仙人掌！”蔣小雨加快腳步，“我今天就刺得你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