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賦與中國文化”暨紀念馬積高先生誕辰九十周年學術研討會綜述

王婧之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81）

2015 年5 月8 日至10 日，由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和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古代文學研究室共同舉辦的“‘辭賦與中國文化’暨紀念馬積高先生誕辰九十周年學術研討會”在湖南師范大學紅樓召開。來自省內外及港臺的學者近70 人參加了此次會議，共收到論文50 余篇。代表們從文學與文化的關系角度，圍繞賦論、賦體、辭賦作家作品題材、《歷代辭賦總匯》的編纂出版與價值等問題展開了深入探討，并對已故辭賦研究名家馬積高先生表達了緬懷之情。現綜述如下。

一、對重要賦論家研究的深化

從上世紀80 年代中期開始，賦論研究漸受重視，至今已經取得很多成果。此次會議則更注重一些重要賦論家辭賦批評理論價值的發掘，使研究有所深化。如許結（南京大學）以劉勰《文心雕龍》“明體”觀為中心，探討了其所具有的辭賦理論建構意義。冷衛國（中國海洋大學）從賦學史的角度闡釋了揚雄“麗以則”、“麗以淫”理念的重要意義。潘務正（安徽師范大學）從地域文化的視角詮釋了晚清李元度《賦學正鵠》推崇六朝與湖湘文風的關系。孫福軒（浙江大學城市學院）則指出應在歷代賦論家“鋪陳體物”和“抒情寫志”兩端之外，關注賦學批評的“義理”一維。

二、對賦體研究的拓展

賦體起源問題歷來說法很多，分歧至今尚存。這次專家們又有了新的拓展。如馬銀琴（中國社科院）通過梳理“賦”字涵義的演變，深入挖掘了其制度性內涵，為解答“賦是什么”提供了新的意見。何新文（湖北大學）從《七略》與《漢志》之詩賦著錄及其序論撰寫體例的角度切入，肯定了“不歌而誦謂之賦”說。馬世年（西北師范大學）就《晏子春秋》、《史記》、《新序》、《說苑》以及出土材料《論義御》等文獻中存留的先秦古賦的體式特征，揭示了賦體文學發展早期的基本狀況。萬光治（四川師范大學）則對重慶、四川、貴州等地現存的民歌進行考察，探討了辭賦文體的誦演特征和表達方式等，角度新穎，引起了與會者的很大興趣。

一些專家對辭賦與詩歌、駢文等文體關系的探討也頗富啟發意義。如趙敏俐（首都師范大學）不僅從文本與文體的關聯，更從文化精神的傳承來探討了《詩》與賦的源流關系；劉競飛（長春師范大學）分析了清代早期御制詩、賦的互文性現象及其成因。莫道才（廣西師范大學）分析了詩、賦、文在六朝的同步駢化現象，指明了在文學自覺背景下文體的互滲與融合。呂雙偉（湖南師范大學）通過梳理“四六”概念的演變，認為將賦與駢文視為具有交叉性關系，更加符合中國古代文體和清代文章發展的實際。這些都對賦體研究有所拓展。

三、辭賦作家作品與題材研究的時段不斷下移

辭賦作家、作品研究目前成果已經非常之多。但這次會議仍有很多值得關注的成績：不少學者從政治、文化、審美心理與辭賦的關系等各個角度進行綜合研究；研究的時限在不斷下延，由原來作家作品以漢魏六朝辭賦為主轉向以唐宋為主，兼及明清；即使對賦學界已經作過較多研究的辭賦名家，也明顯向縱深拓展。

結合政治文化審美心理與辭賦關系的，如陳松青（湖南師范大學）指出了屈、宋賦尤其是宋賦以儒家思想進行諷諫，成為了漢大賦思想內涵的重要源頭。張一南（中國社會科學院）以唐詩為參照，分析了漢賦體物因素的消長軌跡，指出了二者軌跡的相似性可能反映出了體物演進的一般規律。汪春泓（香港嶺南大學）探討了西漢昌邑王廢立的政治背景促使揚雄完成了由章句經生向學者、文人的轉型。劉培（山東大學）從宋初學術思想的發展特征、軌跡及其與皇權專制的互動情況，指出宋初辭賦創作所反映的正是宋初學術的發展動向。楊合林（湖南師范大學）把辭賦的對話分為人與神、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的對話三種模式，三種模式的次第展開映射出了中國歷代文化變遷與士人主體精神的消長變化。

從先秦至清代，所論作家眾多。富于新意者如詹杭倫（香港大學）分析了宋玉代表作《風賦》的諷喻意涵和人、物間的審美關系，剖析了六朝、唐宋、清代各代甚至朝鮮王朝的賦家多種擬作，足見其影響的深遠。陳才智（中國社會科學院）詳細分析了現存24 篇有關白賦的仿擬之作，通過與原作的比較，揭橥了仿擬賦的價值。這種通過擬作、仿作現象的分析來考察名作影響的做法顯然具有考鏡源流、以小見大的方法論意義。其他如唐志遠（湖南大學）對屈原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的研究，馬黎麗（興義民族師范學院）對曹丕賦的藝術風格的闡釋，郭建勛（湖南大學）對江淹辭賦的題材內容和藝術特點的分析，許東海（臺灣政治大學）對張九齡《荔枝賦》和《白羽扇賦》同其仕途起伏的對讀，翟滿桂、蔡自新、肖獻軍（湖南科技學院）對柳宗元的賦學成就的總結，劉偉生（湖南工業大學）對徐寅賦的題材意蘊和敘事藝術的解讀，陳潁（安徽大學）對清初女作家高景芳辭賦創作特點的揭示，等等，都各有新的視角。

辭賦題材類型眾多，蘊含著豐厚的思想文化意蘊和可資借鑒的藝術技巧，具有文學與文化的雙重意義。但目前學界在這方面的研究還有很大的拓展空間。這次有些學者對某些題材作了有益的探討。如王準（云南大學）對明代朝鮮編纂的《皇華集》中所收箕子題材賦之文學價值與外交史意義的評析，楊林夕（惠州學院）對漢代女性題材賦中象喻意義的解析，易永姣（湖南師范大學）對歷代室宇賦的藝術虛構，指出其具有強烈的主觀性和幻想成分所折射出的為現實所困的文人追求完美人格和實現人生價值的哲學思考，王婧之（湖南師范大學）對歷代植物賦在飲饌、醫藥、民俗、宗教、政治等方面所承載的文化意蘊的多角度分析，都對某些辭賦題材的價值作了有益的探求。

四、對《歷代辭賦總匯》價值的分析與評價

在辭賦研究史上，《歷代賦匯》與《賦海大觀》作為賦體文學作品的兩大總集，一直是研究者極其看重的文本資料，由于客觀條件所限，二書都存在著諸多問題。馬積高先生主持的國務院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中國古籍整理出版十年規劃和‘八五’計劃”的重點項目《歷代辭賦總匯》，聚集了國內近60 位賦學專家，歷時10 余年而成。出版幾經周折，從1990 年工程啟動，至2014 年問世，已歷時24年。全書共26 冊，2800 多萬字，收錄先秦至清末賦作者7391 位，辭賦30789 篇。該書收集廣博，能考證出作者生平者均錄有作者小傳，可校訂的作品均作有校記。收集之廣，編輯之精，分類之明，堪稱空前。西北師范大學趙逵夫教授在發來的會議賀信中稱贊：“這是賦學界完成的一項重大工程，對以后賦的研究奠定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李生龍（湖南師范大學）以《歷代辭賦總匯》分冊編纂者和全程參與者的身份，介紹了此書的編纂過程、特色與意義，并指出其中也存在某些需要進一步完善的問題。蹤訓國（首都師范大學）舉例對比、分析了《歷代辭賦總匯》的文獻價值。認為此書卷帙巨大，規模空前，輯錄完備，文字可靠，質量上乘，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他試以《歷代辭賦總匯》的某個分冊同當下出版的某些斷代辭賦總集比較，發現它在輯佚、校勘、編次等方面都超出了這些斷代辭賦總集的水平。牛海蓉（湖南大學）就“明代卷”（第6—9 冊）作品漏收、誤收、重收以及作家生平有誤、失考或太簡等闕誤作了一些訂補。她認為，雖然存在某些不足，但瑕不掩瑜，《歷代辭賦總匯》對辭賦研究的推動之功不可沒。

五、馬積高先生為人、教學、學術的緬懷

作為此次會議的重要議題，馬積高先生的友人、學生都從不同角度回憶了馬先生的為人、教學和治學。許結會長深情地回憶了他同馬先生的四次交往，抒發了他對馬先生的真摯感情，使與會者無不為之動容。李秋新（江蘇理工學院）講述了馬先生對待學生的幾件瑣事，以小見大，表現了馬先生對學生的關愛之情。廖可斌（北京大學）回顧了馬先生文史研究上的價值追求，陳蒲清（湖南師范大學）則充分肯定了馬積高先生《賦史》的在文學史上地位。王德華（浙江大學）對馬積高先生三源三流的體式分類、“唐賦高峰論”等重要的賦學理論及批評進行了分析、評價。趙曉嵐（湖南師范大學）、符繼成（湘潭大學）通過《宋明理學與文學》總結了馬先生“不隨俗俯仰，敢于質疑成說”、“注重長期覃思精研，既有通觀的見識，又善于深度挖掘”、“行文從容不迫，用語平實自然”的學術個性。與會者都對馬先生高遠的境界、高尚的人格、高雅通達的學術品位，富于道義感、使命感、責任感和擔當精神的學者情懷表示深深的敬仰與懷念。

此次會議雖以辭賦研究為主題，但也有一些研討古代詩歌、小說方面的最新成果。如蔣寅（中國社科院）對高密詩學發展的歷史進程進行了完整的描述，有力地推動了高密詩派詩學理論與創作研究的深入。陳恩維（佛山大學）以明清之際嶺南海云寺詩僧集團為研究對象，從僧詩性質、僧詩言情和僧詩詩法三個方面總結了其主要詩歌理論及內在理路，為學界進一步研究海云詩僧集團提供了有益參考。寧夏江（韶關學院）關注了清詩以學問見長的特點。胡海義（湖南師范大學）輯錄乾隆朝54 種禁毀小說，對已有書目做了較多補遺，考述了這些小說的作者、版本與禁毀情況，具有極強的資料性。

總體來說，這次會議雖然規模不大，時間很短，但與會的省內外知名學者之夥，收到的論文數量之多，取得的成果之豐碩，都足以在賦學研究界乃至在中國古代文學研究界造成廣泛的影響。可以說，這些成果將賦學和古代文學研究推向了新境，也實現了以學術實績來緬懷、紀念馬積高先生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