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先圣
我在故鄉的嘉祥縣城閑住。正值陰雨連綿的季節,腰椎頸椎的毛病又犯了。有朋友向我推薦,縣醫院南邊不遠的迎風路上有一對盲人夫婦做按摩,效果不錯。
我居住的地方離那里也就5分鐘車程。一間臨街的房子,一對盲人,男的姓胡,女的姓韓,都是三十五六歲的年齡。
第一次去,在做按摩的過程中,他們與客人之間的交談就給了我很大的震撼。原來,就在前一天,他們剛剛從泰山旅游回來。他們興高采烈地向客人講述爬泰山的感受。我聽得出來,很自豪,很自信,很有收獲。
但我一時無法理解,一對盲人爬泰山,除了沿途的辛苦摸索與危險之外,還能有什么收獲呢?
小韓說,他們就是想檢驗自己是否能像正常人一樣成為登上泰山的好漢。雖然看不到泰山的雄偉和旖旎風光,但是,在泰山之巔,他們感受到了征服泰山的豪邁。
后來,去得多了,我們熟悉起來。他們征求我的意見,想去爬廬山與黃山。
我不建議他們去,因為廬山的險峻與黃山的靈秀他們看不到,感覺上和泰山不會有太大差別。更重要的是,爬山對他們來說,畢竟是充滿危險的。我建議他們去感受大海的波濤,或者歷史的煙塵。
他們十分高興地接受了我的建議,在秋高氣爽的時候,去了海邊。
看著他們夫婦的開朗樂觀,我從內心深處充滿了敬意。一對盲人,僅僅依靠按摩的手藝維持生活,卻讓自己的生活這樣富有情趣!而且,他們穿的衣服都很得體、漂亮,時尚,一點也不隨意,發型也經過了刻意的修飾。可以推斷,這是一對多么愛美愛生活的夫妻。
再往后,我漸漸知道,兩人都出生在十分貧寒的家庭,自幼雙目失明。10年前,他們在學習按摩的盲人學校里遇到,結婚以后開了這樣一家按摩診所。
結婚第二年,上天給了他們一雙健康的兒女,他們的診所在縣城里也越來越有影響,他們本來可以過衣食無憂的日子了。可是,不久后丈夫的大哥遇車禍身亡,一雙老人、大哥的兩個孩子,都壓在了他們的肩上。禍不單行的是,不久小韓的母親也去世了,腿腳不便的父親也要靠他們照顧了。
一家9口人,三位身體不好的老人、四個未成年的孩子,全憑這對盲人夫妻的雙手。小胡說,多虧了妻子,她做什么都是好手,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樣樣都行。
他們說,一定要依靠自己的雙手,讓老人過幸福的晚年,讓孩子都讀書考學。說這話的時候,我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滿滿的堅定與自信。
如不是親眼所見,我幾乎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人生。相比很多雖然有著健康的身體卻終日怨天尤人的人,這就是奇跡啊!
他們的雙手、雙肘,都結滿了老繭。但我相信,這些堅硬的老繭,一定會開出最絢麗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