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草記

何智駿

龍戰于野，其血玄黃。戰爭之后連日的暴雨和高溫，使瘟疫開始蔓延。這場戰爭使得部落內的精英幾乎蕩然無存，識得藥草的人沒有了！幾經掙扎，部落中一部分人幸存了下來。

一個聲音在心底反復呼喚，揮之不去：就是我！該承擔起這個擔子！蒼茫暮色中，我騎上了部落尚存的那頭唯一健壯青牛，開始了奔向未知的漫漫征程，既惶惑不已，又悲壯滿懷。

這一次遠行，翻山越嶺。在牛兒“嘚嘚”的蹄聲之中，我聽到了山野之中千花百草的呼喚，可惜我并不識得它們，一切都要從頭摸索。到了中午，疲累的牛兒停下腳步，在草地之中，翻找一種四處延展、并在小葉之間開著微小黃花的野草來吃，我發覺它使我精神百倍。

這一片山峰，叫作架子山，主峰叫小當陽。真是別有洞天，以前我并不知曉。今天起，我將在這里開始我的尋覓！也許數年，也許數十年，也許會“壯志未酬身先死”，但除此而外，我還能有別的選擇么？我一邊想著，一邊開始今天的工作。

拾起一把盎然的新綠放進嘴里。一股清甜的草香遍布舌尖上的每一個味蕾，當味覺的余波再一次來襲，又感受到再一次的蕩氣回腸。喉嚨感覺涼涼的，還好并沒有任何不適。我第一反應，覺得這是一種涼性的草藥，而且似乎可以針對喉嚨處的病灶。余梗還在手中緊緊握著，看到深紫色的小花朵也吐露著芬芳，細觀葉片，如同鴨子的腳蹼。我給它起名為鴨腳七。

為了采摘高處的藥草，我開始伐木搭架。日復一日，我可采食的藥草種類越來越多。那一天，一群蛇圍住了剛剛嘗完藥草的我，它們小小的三角眼之中露著兇光，隨時可能撲來。我知道剛才我肯定是誤觸了它們的窩。這種蛇倒是沒有毒，可是遇襲后不久，在潮濕的天氣下，我的傷口便開始潰爛化膿，一陣驚懼，我不由得茫然四顧！

目光所及，那里有一叢紅色的“蘑菇”，這是生命的顏色！不知道它能不能救我？將它揉搓之后，滲出來許多紅色汁液，涂抹到傷口上，之后是一陣又一陣的清涼和長時間的沉睡，悠然轉醒，傷口似已開始愈合。藥筐旁邊那殘留的植株，被我放進藥筐。后來我才發現它不是蘑菇，而是一種能夠開花結實的草本植物，并且具有止血消炎之功。

之后的很多次，都是這樣在危與安、生與死的邊緣擦肩而過。用這些經過識別和反復試驗的草藥，我為很多族人消除了病痛和死亡的威脅，他們那曾經凄惶無助的臉龐上，重新綻放了燦爛的笑顏。我知道，雖然我們已無法重復祖先的長壽傳奇，但是我們可以用這些神奇的藥草來延續人的生命。

幾十年就這樣過去了，我的足跡遍布東西南北，從蒼莽大地上、青翠山林中，逐漸識別出哪些植物是可以食用的、哪些是不能食用的，哪些是可以藥用的，并把這些知識和技能傳播給四面八方的部落。人們說我嘗盡百草，稱我為神農氏。

我已經沉迷在了這種高尚的歷險之中，說不定哪一天，我會嘗到自己無法對治的毒草。如果是這樣，我希望有人能延續我的事業……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作者用第一人稱“口述個人史”的手法再現了一個眾所周知的傳說——神農氏嘗百草。獨特的敘述手法讓這個古老的故事煥發出新的活力，令讀者不知不覺地置身其間，隨同主人公開啟了一段“嘗草”歷程。雖沒有華麗的辭藻，但是作者通過豐富的意象、細膩的描述和富有想象力的細節安排，使文章的畫面感和鏡頭感強烈而鮮明。全文敘述生動，語言簡練，結構緊湊，結尾處才揭開主人公的神秘面紗，營造出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效果，既切合題旨又耐人尋味。（蘇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