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窗

陳彥欣

那扇窗，承載著我太多的回憶。

這扇窗，被我在人世間的第一聲啼哭喚醒，就像是小草在第一束陽光灑下，沖破泥土的那一刻;就像是花苞在第一縷春風拂過，微微綻放的那一刻。它們與我一樣，在這窗前生長，在這窗前綻放，也許在這窗前凋零。當母親在我身邊輕聲歌唱，花兒以無聲的姿態生長，那窗“吱吱呀呀”地唱起了歌，歌聲飄蕩在孩子的童年里。

或許是一個盛夏，萬籟俱寂，唯有書聲朗朗回蕩在窗前床后，青蔥的年華蕩漾著清脆的聲響，窗外的庭院已被樹冠覆蓋。濃濃的綠遮住了藍藍的天，灑下了一片濃郁的涼爽。那扇窗，只有那扇窗，穩穩地豎在那里，靜靜地聆聽著年少輕狂的豪言壯志，靜靜聆聽著少年孤單的心事。皎潔的月光下，那窗注視著少年用筆將悲傷和喜悅寫滿了紙。一年又一年，那扇窗穩穩地站在那里，凝結了時光。

或許在一個冬日的黃昏，一個遲暮的老人坐在窗前，遙望著遠方黛色的青山起起伏伏，就如同他曾經年輕的時光。南飛的大雁飛過那片灰色的天空，留下了一幅灰色簡短的水墨畫，交織在老人的心頭。不同年代的天空重疊在一起，在老人的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但最后，一切回憶都化作一聲嘆息，在老人渾濁的眼中凝成了一股白煙，隨著老人的思緒，穿過窗，飄到了灰色的天邊。

那扇窗，依舊緊閉著，老人的嘆息只在窗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霧，便在干冷的空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扇窗，見證了三代人的回憶，卻從未移動過自己的位置，也沒再追尋過后來的故事。它從未細數有多少只鳥兒在窗前整理羽翼，也從未計算過庭院里的老樹樹葉飄落過多少次。它愛在陽光明媚的天氣里曬曬太陽，在雨夜里靜靜地歌唱。春華秋實，有些東西在改變，有些卻依舊停留。

習慣在風停的時候打開窗。靜靜地推開窗，那悠長的“嘎吱”聲又能再陪伴我多久呢？也許它太老了，老得承載不動這么多回憶了。

老窗似乎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許在一個四下無人的夜晚，有人帶走了它，只留下一地的木屑。夜很靜，一切似乎提前彩排好了，可是那窗沒有說什么，我也沒有。我似乎聽見了老窗在嘆息，一聲又一聲。后來啊，清晨的風吹散了木屑，不留下一絲痕跡，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窗框。

“喂——”我在心里喊道，似乎那窗在我眼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對你說：“謝謝你。”

守住回憶，留在當下。這就是那窗存在的意義吧。

（指導老師：田正剛）

★評語

一扇窗，承載著太多的記憶。窗是情感的載體，是作者的淺吟低唱。作者穿越時光，為我們展現出一幅幅畫面，如油畫一般絢麗、凝重。更妙的是結尾厚重的一筆“守住回憶，留在當下”，給人太多思考與回味。文章語言生動凝練，極富感染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