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還是云南（組詩）

崔金鵬

到云杉坪上去

逆著一場雨，或是迎了一個雨季

穿行風水煙云的語境

濛濛有突發的冷，突破幽靜谷底

沉重的行囊包裹了絲絲傷

還是那一路的風。風啊

牽動靈魂的一份感動

相信必是注定。我的上蒼

到云杉坪上去——就是這樣的相約自己

一起就到云杉坪上去

為此，我曾經是發了誓發了誓的

尤吾，尤吾，尤吾

杉樹林四處隱匿，情葬場四處隱匿

我的雙手捧著紅絲帶啊

玉龍雪山的篝火納西族人的情歌

又是這風，讓淋濕的人們癡迷并陷入太深

這必是注定。我的上蒼

一路走，就到云杉坪上去——

羊群在玉龍雪山的神話里

自由自在，唱歌或是游牧

只是牦牛獨自忙碌，忙著把3240米海拔

深情地反芻

尤吾，尤吾，尤吾

納西的彩布遮身的裙衣還有涂滿咒語的幡

一片葉子上多少感慨的舞蹈與身影

火把燃亮了愛人的唇和目光

在歌里走在黑黑的長發里活著

一切都是我系住的祝福和發的愿啊

這必是注定。我的上蒼

到我的云杉坪上去——

走。走。走繼續走

傾情青青的草，輕輕的坪

美麗的白鷴鳥啼叫過三遍了

尤吾，尤吾，尤吾

注：“尤吾”為云南麗江納西族人的愛情信物。另為白鷴鳥的叫聲。

昆明城

七彩的翅膀，七彩的云朵

七彩的文字和無數彩色的叮嚀

我的妻子和女兒啊

我的藍布圍裙與白絲絲的飄帶

最是那裝鼓著的行囊，透出淡淡芳香

我有幸。真的坐乘會飛的夢。

懷中翻開滿滿的渴望

一支普通時間翻山越嶺，穿越夏啊秋啊冬呢

直接抵達春天和花季

多么純粹的一段開場

在花市開場之前我已趕到的昆明城

花市的人流特別陌生，然而

一簇簇的花瓣那樣鮮艷那樣溫情

我還是被一滴晨露感動得熱淚盈眶，就一滴

激動非常。以至于無法分清

靈魂與人生誰的清澈更接近純粹

不是想象。10月15日和太陽

這一天，卻讓我如獲新生

滇池

八百里秦川，五百里滇池

這是何等的胸懷又將如此大的傷啊

感動的上天和詩人們淚眼汪汪

滿腹感懷卻又弓緊著臉龐

猶如虛構的一池風景和夏日的浪

白云堆滿了鱗光，形容淹沒了想象

金色的魚兒紅色的魚兒七彩的魚兒都在昆明的鮮花超市旁

傲慢地吐著露水并略帶馨香

沒有人知道去找尋它們受傷的現場

只有飛舞的文字和鷗鳥各自伸張一雙雙翅膀

凌空反照生命的內藏

多想依藍為王以水為王

也把天空放滿自己的胸膛或是眼眶

河流在此繁殖，向世界的下面涌淌

白魚口的周圍，群山聳立成詩的寺院以及翅膀

文字多余，宇宙淺淺地游弋

我沿著一簇水草歌頌岸歌頌天堂

俯下內心抵達海拔的最深

我想照見我的靈魂

我要超越我的今生

這些具有詩的語言與神的想法，我一直都不曾

向那些在滇池中洗刷過臉的人們說起

飛著翅膀的高

在飛翔之前

我隱藏的肉體與靈魂多年在北方

模仿著某一些支流的江河

水一樣的生活石頭般的歌唱

夢境向南。

繼續向南，就在今天搭乘航班

我學著穿越連綿的山川

和清澈的白云的私家牧場

赴約金花的故鄉

我坐在八千米的遠方

七彩的文字像一些撒野的孩子

鳥在云之南，羽毛在蒼茫上

此刻，沒有誰能夠準而又準地想象

翅膀舒展成這樣高純度的藍或者白

一雙梳妝的手溫柔又更多濕潤

果敢地撫摸雨、撫摸陽光與村落

天啊。我就站立在風之上時間之上想象之上

高度之上純潔之上

讓詩歌欣喜若狂

雪的第三種高度

玉龍山留在夜的眼睛

既純潔的白又黑的憂郁

猶如我虔誠著高高舉起的雙手

撫摸不到上蒼或神的傳說

和所有旅游的觀光者一樣

和所有挺拔了身世的大樹與花草一樣

我在自己蒼白的寒冷與委婉的震撼之上

看著成群結隊了的模樣

竟與我生了黑銹的鐵鏡中的

陰謀一模一樣

在這個季節，雪拒絕人的腳雜亂踩踏

牦牛讓頭頂的云霧啃光所有貪婪的目光

每片濕濕的葉子在自己的王國深沉

雨來的太深太隱蔽，雪用心拒絕

空曠。會使誰或誰們

更容易產生窒息的高原反應

就在這樣的高度之上水站立成河

而后站立成雨站立成山的血脈

就在這樣的高度之上雪濕了靈魂

想起故鄉，路太遠容易勾起人的愁傷

石林暗色調

試圖進入石頭內部

看清楚海消瘦下去的樣子

是以退卻的方式逼近浩瀚的生命

或就此站立成最初的夢

所有的林木呈顯出一種平靜

回望傷感，大片的綠草、村莊

邁著靈感的明亮的步子

穿越內心最脆弱的洶涌

抵達月光也或安慰

讓我想起，努力的想起

以不同的方式呼喚彼此的記憶

讓我們繼續迎著風吧

微笑著破題一壁的星空和花語

堅硬的內心以及光滑的傷

呼吸叩醒的僅僅是往事的艙門

無法逃避，漫長的黑

來自全方位的洶涌誰能感知

就在此時，此時

把夕陽燃燒成自己

在天空之上在靈魂之上

尋找突圍的礦物質

我試圖溶入森林的暗色里

注視一葉普洱

古道悠遠驛棧坐著閑歇

有多少歲月掛滿了叮當叮當

一葉透明的殘陽

渾圓、醞釀并沉淀了

千年芳香

馬蹄馱負遠方，汗或是淚

浸濕琥珀的心房

一支獨舞起場

多少的熱度，適合尋找純粹的魂靈

注視一葉普洱

竟不法插入凡世的目光

任由故事升騰散去

我依舊成為水深火熱中

清淡不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