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

長了鐵銹的門把手、掉漆的公交指路牌,如果你是它們的主人,你是要拆掉重換,還是想辦法為它們換上新顏?來自美國德州的針織達人——瑪格達·塞耶——的答案是,為它們做一件繽紛的毛衣。事實上,她已經成功在全球掀起了一場“毛線炸彈”運動。參與者們一針一線地把心目中的蘑菇、花朵與王子勾織于舊燈柱、老樹、煙囪上,借著這溫柔的方式挑戰乏味的生活,守護值得感動的微小美麗。

2014年10月,一輛倫敦雙層公交巴士吸引了全球網民的眼光。它被彩色的毛線層層包裹,組成了鋸齒、條紋以及泡泡的形狀,令原本沉悶的車體煥發出嬉皮范兒與孩童般的天真。這是塞耶受邀創作的作品,與平時做的燈柱、煙囪、公交指路牌相比,雙層巴士可是個大家伙。她用了20箱顏色鮮艷的毛線,在朋友們的協助下,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完成。
但談及創作,塞耶一甩工作的疲憊,興奮地表示,“拿起編織針,我可以把任何乏味的東西都變成漂亮的玩具。讓混凝土變得柔軟而溫暖,灰色的生活變得明亮而豐富。”超越日常生活中的審美盲點,用毛線去創造嶄新的裝飾花紋,令舊物舊景煥發出嶄新的樣貌。這就是“毛線炸彈”運動愛好者們主要在做的事情。
這場運動的起始,其實只是源于塞耶的一次惡作劇。平時作為一位時裝設計師,她經常和媽媽、朋友們使用毛線織外套。某次,她無意中看到自家店外的舊門柄著實不太好看。就順手做了一個彩色的毛線套,套在店外的門柄上。沒想到,經過的行人和她的朋友均對這只門柄產生了濃濃的好奇心。甚至有人專門進店,就為體驗雙手握把兒的感受。天涼的時候,原本冷冰冰的舊金屬手把,加上一圈溫暖的毛線“手把套”,讓握住的人既溫暖又舒服,而且還能有效防止被靜電打到。
看到人們的興趣后,塞耶和朋友共同給店門口一個脫了漆的“禁止停車”標志,編織了一層頗具波普色彩的方格毛衣。結果,政府不僅沒有通報她將其移除,反而發現,有很多人在自覺把車停到指定區域后,專程跑來拍照!塞耶發現,原來人們對彩色毛線的熱情超乎自己的想象。
塞耶把作品發布在網上,邀請感興趣的人一起參與進來。并給活動起名為“毛線炸彈”。之所以叫“炸彈”,是因為這個詞在美國次文化中是一個充滿力道的字眼,而且灰蒙蒙的環境中,彩色毛線衣包裹的物體,也的確如同裝滿的顏料彈爆炸一樣,迅速渲染了陳舊的景物。

塞耶把絢麗的照片剛PO上網,便迅速激起了來自全世界的手工達人們的參與熱情。
報廢的老爺車、家門口的紅綠燈、過時的公園雕像、住家旅館的陽臺、學校的某一截臺階、扔在荒地的金屬垃圾……統統成為手工達人們一顯身手的改造對象。人們把媽媽外婆壓箱底的舊毛線找出來,熱情地給身邊這些不起眼的東西織一件絢麗的毛線衣,使其煥然新生。驕傲的毛線達人們,將這些改造作品傳到網上,在接受贊美的同時,又吸引了新的參與者……
如今,塞耶的“毛線炸彈”運動已經在全世界漫游,她沒有想到,一個簡單、真誠的小小號召,不僅正改變生活環境,更默默地改變參與其中的人。一位31歲的西班牙機械師就把這個當作閑暇時的樂趣,“我整日都在修理機器,這些彩色毛線則修復了我的生活。給工具做個漂亮的毛線套,可以讓充滿金屬的工作間變得有人情味。我不用辭職來拯救我的沉悶生活,同事們也喜歡‘毛線炸彈,大家都來玩,大家一起happy。”
在“毛線炸彈”活動中,塞耶堅持作品必須由人手編造,全因手織物滲透著人情味,機器無法取代,“人們一看到手織物,便會想起母親為自己編織的頸巾,或祖母編的嬰兒毛氈,柔軟的織物包含著無私的愛。假如套在垃圾筒、家門口的標志上,更令人會心微笑,勾起兒時回憶。”
塞耶相信每個平常的一天,都有值得慶祝的事情,最丑最舊的物品也會充滿了朝氣,她用五彩毛線來表達這份對美好的信仰。
罷工了的吸塵器、不工作了的烤面包機、被蟲蛀了個洞的羊毛衫,生活中隨處可見這樣的“雞肋”物件,找人修又貴又麻煩,倒不如買個新的。維修咖啡室(Repair Café)能幫你走出這種兩難境地。Repair Café 不是咖啡店的名字,而是席卷歐洲的社會新風潮:民間維修高手聚集一堂,幫助市民修理或翻新舊物。這項由荷蘭媽媽瑪丁·波斯特瑪發起的運動,已經席卷至法國、德國、比利時、南非、澳大利亞及美國等地。2014年,中國首家維修咖啡室在臺灣成立,一時引起了當地人對于“買、用、扔”生活模式的反思。

在開創“維修咖啡室”前,波斯特瑪曾是位關注環保議題的荷蘭記者。采訪中她曾目睹過很多因舊物丟棄而造成的環境污染案例,這讓波斯特瑪對消費主義文化下的丟棄習慣感到非常厭倦。
2007年,一次偶然參觀當地“維修再用”展覽的經歷,給了她啟發——何不自己開辦個專門幫人維修舊物的場所,以減少人們的浪費呢?開始的時候,波斯特瑪租了一間社區里的小劇場,再通過海報、網絡、報紙募集來一幫維修愛好者。大家伙兒帶著各種工具零件,為周邊社區里的貧窮媽媽、舍不得扔掉電器的念舊人群免費教授維修知識。在能工巧匠的幫助下,原本要丟棄進垃圾堆的舊物不僅煥然一新,而且有的在改裝后還比以前更加好用。波斯特瑪舉辦的第一次活動十分成功,隨后,她把修理達人的小聚會變成每月在社區中心舉行的固定項目。消息從社區傳到了網上,不少住在其他城市的居民都慕名來參加。
市民的熱情讓波斯特瑪備感鼓舞,2009年,波斯特瑪正式成立了“維修咖啡室基金會”,為來自全球的維修達人提供創業支持,并且在全球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反丟棄文化運動。
2014年,法國的維修咖啡室舉行了一場聚會,來自世界各地的維修志愿者聚集于此。波斯特瑪接受了記者的采訪,并為大家介紹來自各國的民間高手。其中很多人本身就是電工、裁縫、木工、自行車、電腦工程師等,還有的是滿懷熱情的修理技能學習者。
波斯特瑪在創立“維修咖啡室”時設下一個規矩:物主必須要參與修理的過程,志愿者們只是在一旁給予幫助。前來參與活動的人普遍很支持這條“規矩”,“與專業人士在一起,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拆解、修理、加入新功能、改造外觀……一切完全是免費的!”一位來自波蘭的移民告訴記者,他正急需工作,在這里學到的維修知識可以幫助他找到一份不錯的社區工作。
修理不僅給技術小白和環保愛好者帶來了樂趣,同樣給那些熱愛維修藝術的工程師們帶來滿滿的成就感。吉姆·華爾是一個退休的電腦設計師,他已經在開設于美國硅谷的維修咖啡室服務了好幾年:“退休后,只有在這兒我才會覺得有存在感,覺得自己依然對這個社會有用處。”

在波斯特瑪看來,在消費主義的影響下,修理東西幾乎成了不合時宜的事情,擅長維修技能的人無法施展一技之長,喜歡保留舊物的人也被視為古怪。“不少看似無用的舊物在維修翻新后,會煥發出全新的生命。為什么要把它扔進垃圾堆,而不是讓它發揮更多作用,陪你度過更多時光?”
2014年10月,中國首家維修咖啡室在臺灣成立。這引發當地人對“買、用、扔”模式的反思。一位參與過維修咖啡室活動的網友在facebook上寫下了自己的感言:惜舊的快樂,原來比換新更加長久。波斯特瑪如果看到,想必是對她的最大慰藉吧。
你很少聽到人們把尖叫送給藝術家,但班克斯是個例外。突然出現在布魯克林(舊建筑聚集的居民區)一棟建筑上的班克斯的作品甚至還引來美國公眾的轟動。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到處噴下作品和簽名。在一些城市,班克斯的涂鴉會連同墻體被移走,但每個到現場的人都會重新打量一番城市里這個古舊的、即將消失的角落,順便想一想自己與自己所在城市的當下和未來。

托尼·巴克斯特怎么也不會想到,舉辦一場藝術展居然會給自己招來全國討伐。2014年初的幾個月里,砸爛他家玻璃的磚塊大概能蓋一棟樓。全英國人民譴責他為“藝術的強盜”,他們不能容忍國寶級的街頭涂鴉藝術家班克斯的公共作品,竟被私人連同墻體一起被切割移走(根據英國法律,涂鴉墻體的主人對作品有處理權),拿去畫廊辦展覽、賣錢。而他從舊墻上移下來的八塊班克斯作品,市場估價在六千萬英鎊以上。
班克斯的成名作首見于倫敦動物園大象館的圍欄上,涂鴉的效果好像是那些籠中的大象掙扎地寫下:“這個地方又臭又冷,我想要出去……”這個涂鴉引起市民和動物保護組織的關注,很快,信手涂鴉已經不能滿足班克斯的創作欲望,他開始用紙做成圖形模版,再加以噴繪,創作出更加復雜、精致也更有沖擊力的涂鴉作品。他的畫板不拘一格,可以是街道角落的墻壁,也可以是公園的舊長凳。而內容,則直指更加尖銳的公眾話題。隱去性和粗口,班克斯對約旦河西岸的隔離區、關塔那摩監獄、消費主義下人性的自我迷失等議題都有著深刻的理解。比如,他最有名的那幅《投擲鮮花的抗議者》,已經成為象征非暴力和解的著名符號。
在班克斯的操作下,涂鴉成了追求自由和自我反省的宣言,而不再是酒和毒品的副產品。他將不起眼的舊建筑、灰暗的角落,變成了城市的移動美術館。城市人在尋找涂鴉解讀畫面中獲取了全新的樂趣。在班克斯的家鄉——英國布里斯托爾,在這座以陳舊著名的城市,班克斯涂鴉已經成了當地新興的,也是最重要的文化景觀之一。
當然,為了鼓勵真正有藝術天分的藝術家參與改造城市的涂鴉運動,他也會在一些墻體噴上“此墻為涂鴉專區,請將你個人不入流的東西攜回。”

“班克斯是近十幾年來從英國走出的最令人激動的藝術家。”《衛報》評論道。在英國進行的一項“最偉大的藝術家”調查中,班克斯在24歲以下青年人心中的地位比達·芬奇還要高。而在25歲以上人士的調查中,他也能排進前七名。“達·芬奇為了酬金而畫,他的作品都在大教堂、貴族的居室里。而班克斯從不為錢創作,他把最重要的作品都留在公共場合,班克斯創造了無數間面向所有人的街頭藝術館。”一位網友在該調查的網絡版下面留言道。
的確,近年來班克斯的作品常能以單幅上百萬的價格拍出(多是墻體主人或者政府將畫作移走,然后拿到市場上拍賣)。班克斯的老家布里斯托,遍布各處的作品雖然已經成為這座沒落舊城的新亮點,來自全球的藝術迷們懷揣著《班克斯作品導游手冊》,去尋找咖啡店桌子底下、小街小巷里殘存的班克斯真跡。
在班克斯駐留紐約期間,他每天都會創造出至少一幅引人注目的新作品,每件藝術作品都是在深夜被創作或者安放的,并且在第二天的某一時刻會發布在自己的網站上。這每次都會造成大規模的混亂,居民們、游客們和記者們會不約而同地大批出動尋找這個新作品。班克斯的作品在市民中反響熱烈,很多人在他的作品中,心靈受到震蕩與洗滌。
“戶外總比室內好”——這是班克斯的創作理念。班克斯的工作方式是隱秘的:在某個乏味的城市角落,建造一個世博會風格的臨時藝術館,在沒被發現之前離開。對他的眾多粉絲而言,這就是樂趣所在:為他或他的作品尋遍每一座城市,這給本來無聊的生活帶來了探索發現的可能性。“被商業氣息變得千篇一律的城市,突然變成了一個人人可以享受的大派對,再也不是地產商和商業大亨的私人娛樂場。這就是班克斯涂鴉為城市帶來的改變!”一位游客在接受采訪時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