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蹲，不僅是一種姿態

張峪銘

豐厚的人生也要“蹲苗”。

棉農常常會給棉花“蹲苗”。棉花長到尺許，伏旱來臨，農人卻不給它澆水，讓它“蹲蹲苗”，為的是防止棉花枝往上竄得太快，根就扎得淺，承受不了棉桃重量。讓它缺水，棉花就必須拼命往下扎根，用根汲取深土層里的水份。如此這般，棉花的根系扎得又深又實，再一澆水，棉花就會長得又壯又穩了。

給棉花蹲苗，就是暫時斬斷其向上生長的欲望，讓它向下尋找生命的力量。

其實豐厚的人生也要“蹲苗”。只有蹲下身子，潛下心來，扎扎實實的去做事，人生才會取得豐碩的果實。做學問更是這樣。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英語系教授程虹，系中國研究美國自然文學的第一人。她為了推介自然文學，讓國人對大自然“心靈朝圣”，她潛心十年翻譯了多本美國自然文學經典著作，形成了譯叢。她在一次講座中，談及“生態與美國文學文庫”叢書，如數家珍，對書中內容也是信手拈來，把握自如。當人們萬分驚詫時，她道出了自己做學問的最“笨”方法，就是扎扎實實地做讀書卡片，蹲下身子，做真學問。

程虹教授認為，做學問需要靜心和定力，需要堅守和沉淀。不能將眼光盯在短期的功利和時髦上。她常用美國女作家安妮·林登伯格《大海的禮物》一書中的一段話來勉勵自己：“大海不會饋贈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為功利而來不僅透露了來者的焦躁與貪婪，還有他信仰的缺失。耐心，耐心，耐心，這是大海教給我們的。人應如海灘一樣，倒空自己，虛懷無欲，等待大海的禮物。”

正是這份定力，程虹教授最終獲得學術上的大成就。

程虹教授的“靜心、定力、堅守、沉淀”，就是讓自己甘于寂寞、心無旁騖、持之以恒，主動蹲下身子，打好扎實的學問功底。“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半句空。”做學問，你沉下去有多深，立起來才有多高。程虹教授治學態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蹲苗”。

蹲，作為一種人生姿態，是屈身靜止的，是難耐的，甚至是痛苦的。但歷史上總有一些人選擇“下蹲”的姿態，以蹲立身，以苦為樂。

《戰國策·齊策四》記載，顏斶是齊國的一名高士，齊宣王召見顏斶，想提拔他，可顏斶直言明諫，拒絕了齊宣王的邀請。他說，玉生在山中，經過雕琢，就失去了它的本來面貌。士人生在窮鄉僻壤，如果選拔上來，就會享有利祿，雖然高貴顯達，但外在的風貌和內心世界就會遭到破壞。他甘愿蹲守著低層生活，“安步當車”、“晚食當肉”，來求得心安與滿足。

顏斶清靜無為，純正自守，樂在其中的生活，可能是性格使然，但在當時動蕩不安的社會背景下，顏斶一反常人，選擇“蹲苗”，是自保生命，也是涵養品行。

蹲是一種收斂，它不僅是一種姿態，而是多欲時的節制，浮躁中的忍耐，蓬勃前的靜候。蹲，有時會痛苦、迷惘，有時會焦頭爛額、黯然神傷。但蹲是成功前的蟄伏，是蓄勢，是為生命成長積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