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意識與潛規則

周東江

意識決定規則 潛意識決定潛規則

遵守規則的人越來越少，潛規則就越來越多。

有個高干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閑，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有一天看上了軍事教官的妻子，便與其父設計謀害這名教官，最終逼反教官，逼死其妻。

沒錯，我說的就是高衙內及其養父高太尉，那位教官自然就是林沖了。我們不禁要問：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何以出現這種殺夫奪妻、天理難容的罪惡？這就是北宋晚期官場生態的一個縮影，對于高氏父子來說，他們的潛規則，可以用時下流行的中式英語來概括：Need just word，word has word——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為什么官場生態惡劣至此？往上捯的話，與宋徽宗趙佶脫不了干系。

當年大宋在太祖手里立了好多規則，比方“太祖誓碑”為后代立戒有三：保全柴氏子孫，不殺士大夫，不加農田之賦。為什么要立這個規則？因為太祖痛感唐末以來五代十國藩鎮割據、武夫擅權、內亂不斷、民不聊生，所以對癥下藥，右文抑武，文以靖國，并完善科舉，創設殿試，任人唯賢，廣納賢才。

存在決定意識，意識決定規則。太祖制定的諸多治國規則，徹底結束了五代十國的野蠻政治，使大宋經濟、文化空前繁盛。他的后代也恪守祖訓，尤其是仁宗、英宗、神宗時期，相繼出現慶歷新政、熙寧變法，社會、經濟、文化盛極一時。然而到了著名畫家、書法家、嫖客趙佶這一代，大家共同遵守的規則越來越少，潛規則卻越來越多。

潛規則其實并不神秘，它與潛意識密切相關。我們描述一棵大樹，浮現在眼前的通常是樹干、樹冠，往往忽略樹根。其實，盤根錯節的樹根在地下所占據的地盤，比地面上的樹冠要大不少。同理，我們看到一座冰山，其實看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水面下占據90%體積的那部分我們看不到。如果把意識比作大樹，那么潛意識就是大樹下龐大的根系;如果把意識比作水面上的冰山一角，那么潛意識就是水面下的巍峨冰山。由此可見潛意識之于意識的重要性，但二者有著嚴格區分：潛意識就像無數匹野馬，要經過嚴格遴選和馴養才能使其中一部分成為寶馬良駒。比方說，你入睡時意識進入休眠狀態，潛意識開始出來活動，平日里很多你意識不到的東西，或者平時朝思暮想，但囿于現實無法實現的某些念頭和欲望，此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在夢境中得以實現。當我們一覺醒來，回想剛才的夢境，多數人會一笑置之;而另一些人會想：為什么不試試呢？徽宗趙佶就是這么個有權就任性，意識和潛意識分不清，任由潛意識支配意識、潛規則替代規則的昏君。

一般來說，意識和潛意識分不清的人，要么天才要么弱智——趙佶都占全了：藝術天才，政治弱智。相傳他有兩多：多才藝，多子女（極為好色），任人不再唯賢，而是唯親、唯玩、唯娼——他總能找到同好。

高俅起初做過蘇軾的書童（在小說里成了街頭小混混），別無所長，只有足球（蹴鞠）玩得不錯，被時為端王的趙佶看中，整天陪著端王玩兒，就憑腳上功夫，后來竟被封為開府儀同三司，小說里則官拜太尉。在小說里，京師名妓李師師憑著床上功夫，竟能參與國策，還幫另一個嫖客浪子燕青游說徽宗招安梁山好漢。你說大宋江山交給這么個“沒正行”的人去折騰，還有個好嗎？

當年宋太祖是意識決定規則，如今宋徽宗是潛意識決定潛規則。在同一社會背景下，當人們意識到需要制定一些大家共同遵守的行為規范的時候，社會規則——道德法律、規章制度出現了;當人們潛意識里的某些欲望也蠢蠢欲動且無所顧忌時，為所欲為的潛規則便也出現了。當潛規則替代規則成為大家心照不宣的社會準則之后，出現靖康之難，導致北宋滅亡也是遲早的事了。

當北宋兩代皇帝、后宮妃嬪及大批皇族貴卿朝臣被擄往金國，我們在這群俘虜里沒有看到高俅的影子。他在靖康之難的前一年很幸運地病死——他就這樣陪著徽宗玩兒了幾十年，直到把北宋玩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