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寄，憂郁癥(外五首)

鐘碩

有寄，憂郁癥

順著清瘦的藤條緩慢滑下

一滴晚露通體黝黑

悄然長出花冠和佩劍

暢演自己一生的江湖或童話

這極微觀的古典世界

偶然得如同一枚友善的瞳孔

閃爍著出其不意的曖昧

而這塵世，仍舊是沒有消息的

午夜緩緩往下陷

耐心地等候這滴晚露

收藏好我的張望然后下落不明

這多像你和我的初見

寓意在懷念中產生。比如

一小滴純粹又軟體的晶瑩物

只以妖魅的方式來和去

而我一直張望著。嗯

我的張望，完全出于自戀和脆弱

我張望出一個完整的世界

有寄，神經質

如同遭遇一次美夢里的無疆之旅

這些影像由我的心投影出來

填充著我，最后反客為主

以為我是一只不曾存在過的飛鳥

我無法掠過這種信任和頹廢

類似露珠的極致，妙曼和殘忍

這撐破我邊沿的，抵達

讓我在夢中也無法說出春日的秘密

我只說朝霞長滿紅線頭，還有新鮮的風

世界一會打開我，一會取消我

它以閉合的方式

不斷為我描眉，一雙并不存在的眉

漂流瓶

今生我用微信拋過一個

“月光蛋蛋里的小小獸”

那一刻弧度堪稱完美

維系了我和世界的余溫

那一刻微光迷人，以拋物的輕松

仿佛沖開一個靈竅

那陌生人自然來勁兒

不斷地問，你干嗎？干嗎呢？

我在和午夜說瞎話呢

有病嗎？是的，開始就是結束

我決意寄身于塵埃

只想試一試世界還有門檻否

對，就是這個樣子

有著滿心的愛，偏是誰都不想搭理

痛 風

她在過濾三世的殺氣

以鳥類一般的秘密

一步三跛，由著一根鋼針住進膝蓋

提著燈盞她走進去

因步履緩慢，有人開始演示因果

告之她的神魂，在以每秒鐘100萬公里的速度

重復飛向宇宙深處，必定永久保存

她果然迷戀那深處，貌似的平靜和陌生

“一切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就繼續走吧，骨骸是用來還債的

無所不為

是南山已積滿白色

窗戶內我是這場茫茫風雪的靜物

是這朵最大的雪花

輕輕掠過雛燕的喙

驚動我所有的春天

是我相信這團細絨絨的羽毛

這個解凍的新貴

靠近三月和似是而非的暢想

斷編及殘簡

或粘滯的雪水

是正午從屋檐開始發亮

并沒有復雜事物的銜接：

一朵雪花，一個雛燕的喙

還有一襲移動的人形靜物

有風或無風

染指無語的群山

半 生

這個春天，獄卒還說我紈绔

我從不應他，也不看那扇幾乎不存在的天窗

總之皇上并沒有駕崩

我仍是那個五谷不分的我

瞇縫著雙眼，暗處我已聚光良久

對著這巨大的高墻

整日我認真地練習撒豆

專注，用力，從不知疲倦

我一把一把地撒

不緊又不慢

陣陣脆響猶如裂帛

豆子的大小，數量

方向、速度和落點，墻體的位置

閉上眼我也了如指掌

光滑的墻壁上

它們滾落時像極了珍珠。哦

我是說清晨一柱陽光射到我腳邊時

仿佛我是愉悅的

唯獨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不停地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