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檔”還是“排擋”？

徐石安

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如今汽車已進入了千家萬戶。與汽車有關的術語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汽車分為手動檔和自動檔；在汽車駕駛中， 尤其在賽車比賽中，換檔是一項重要的操作。筆者在清華大學從事汽車教學科研工作至今已近50年，看見“檔”字就像看到老朋友一樣親切。在20世紀，所有車輛專業方面的書刊，如教科書《汽車理論》《汽車構造》，專業工具書《汽車百科全書》《汽車工程手冊》，以及人民交通出版社1983年出版的《英漢汽車技術詞典》、國防工業出版社1978年出版的《英漢技術詞典》等一律采用“檔”字用于車輛的變速裝置。但是，到了21世紀，“擋”字逐漸取代了“檔”字。隨手百度一下， 我們看見大部分網頁顯示的是“手動擋”，而不再是“手動檔”汽車。查看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中，在“擋”字下有：“排擋的簡稱：二擋、空擋、掛擋、倒擋。”

在第二屆機械工程名詞審定工作中，在涉及車輛變速器及駕駛常提及的“檔”字自然而然引起了與會專家的討論。該用“檔”還是 “擋”？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應該用“檔”而非“擋”。為什么“擋”字會被社會大眾誤用呢？筆者認為，目前一些漢語詞典對“擋”字所做的釋義無疑起到了重要作用。國內的出版社和刊物以此為據，把專業書稿中的“檔”統統改成“擋”。隨著網絡的流行，汽車網站跟風使用 “擋”字，誤導了大眾。“檔”和“擋”在業界使用極為混亂。

車輛變速器中有關的“檔”字該如何正確選用，在此，筆者作為一名車輛專業人士談談自己的看法。要弄清楚專業用詞，要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所用詞的漢語含義，二是能否正確表達專業上的用意。

先看“檔”和“擋”所表達的含義。依據《辭海》， “檔”字的一個意項為貨物的檔次；而“擋”字意思是指阻攔、抵擋、槌打。在漢字常用詞語中， 有“螳臂擋車”“擋駕”“擋道”等等。其他漢語詞典對 “擋”字的解釋也基本如此。

但是，由商務印書館出版， 龔學勝主編的《當代漢浯詞典》（國際華語版）中對“擋”字釋義中，除有遮蔽之意和大家的說法一致外，更直截了當寫道：○名 汽車和其他機械的變速器：排擋，掛擋，換擋，二擋，空擋。應該說，該詞典明白無誤地把“擋”字作為車輛專業用詞。要指出的是，把“擋”作為名詞，它一定含有隔、攔、阻等之意，為阻攔之物，比如說，爐擋、風擋等。變速器中用“擋”，它是要阻攔什么呢？

下面從專業的角度來剖析該用何詞來表達。車輛變速器是由齒輪傳動及其操縱機構所組成的一個總成，簡單說就是要由它來改變動力裝置所輸出的轉速。變速器中有許多對齒輪傳動副，可組成好幾個傳動比。車輛從起步到正常行駛，速度變化范圍很大，需要有不同的傳動比相配合才行，所以車輛傳動系中必須裝有變速器。變速器中有多個傳動比，各種傳動比在車輛行駛中都會用上。這些傳動比要有一定安排，區分它們的檔次。前面提到的《辭海》一書中有關“檔”的解釋中，有指“檔次”之意。貨物有檔次之分，它們可按其價格分成高檔貨、中檔或低檔貨，各自適應不同消費人群的需求。同樣道理，變速器中的傳動比也可按其大小分成檔次，低檔、高檔等，不同檔次的傳動比則是適應車輛行駛中不同路況駕駛的需求。比如說，車輛起步時用低檔，巡航行駛用高檔等。再如五檔變速器，它表示車輛向前行駛中有五種檔次的傳動比可選用。檔次通常是按傳動比的大小排隊編號，傳動比由大到小，簡稱一檔、二檔、三檔等。另外車輛倒向行駛也要靠變速器來完成，故又有一倒檔，這屬于變速器傳動比中另一種檔次。相應地，把改變變速器中傳動比的動作叫作換檔，使變速器中某檔次傳動比工作叫作掛檔，還有升檔、降檔之說等等，這些動作都和齒輪傳動比有關。顯然，上面所描述的一切，用“檔” 字很貼切，既有依據，也合情理。在車輛術語中出現也有用“擋”字的，如擋風玻璃、擋泥板等。但用于變速器中，則有些名實不符。

但是上述詞典的編者，不用“檔”，而要用“擋”，又是為何呢？據筆者了解，《現代漢語詞典》的編者在“擋”與“檔”面前也費了一番周折，主要原因是“檔”只有dàng音，而在汽車排檔方面用dǎng音，故而把“排檔”改為了“排擋”。但這樣一改，讀音對了，專業含義卻錯了。究竟是應該為“檔”字增加一個讀音，還是像現在這樣用“擋”來取代“檔”？筆者認為前者更為合適。

現在我們使用的大部分車輛工程術語（包括“排檔”）都是在20世紀50年代制定的，那個時期的車輛工程前輩不僅在專業領域上刻苦專研， 中文造詣也很深，正是他們填補了我國車輛工程專業術語的空白。

由第二屆機械工程名詞審定委員會審定，經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公布，《機械工程名詞》的第四分冊，有關汽車拖拉機部分，已于2013年正式由科學出版社出版發行。書中明確表示在變速器部分采用“檔”不用“擋”。這既是對專業術語的精準解讀，也是對業內既定規則的尊重。筆者在此吁請社會各界，尤其是出版和互聯網領域，在用詞上應以國家正式公布的《機械工程名詞》（2013年版）為準，規范用詞。書寫本文的目的，就是想讓讀者了解用“檔”字的原委，為現代漢語的規范使用上做一點去蕪存菁的努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