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莫泊桑的短篇小說風格獨特,作品題材多樣,構思獨樹一幟,風格優美樸實,語言明快簡潔,形象生動豐滿;契訶夫小說以小見大,以平淡之事道出社會的本質,其藝術手法樸實簡潔,不重渲染,不著濃墨,幽默迭生,深刻地刻畫眾生百態。本文對莫泊桑與契訶夫短篇小說的創作風格進行比較,旨在為莫泊桑及契訶夫的短篇小說鑒賞提供參考。
關鍵詞:創作風格 ?短篇小說 ?契訶夫 ?莫泊桑
一 ?引言
居伊·德·莫泊桑是19世紀法國的一名杰出作家,是法國短篇小說的奠基者。莫泊桑的短篇小說題材廣泛,不僅有窮苦百姓的底層生活,也有貴族的奢侈的生活;既有妓女的果敢英勇,又有貴族少婦的鋪張奢靡。按照小說的內容可將其短篇小說歸為家庭和婚姻生活系列、生活系列、小資產階級和公務員系列、普法戰爭系列四大題材。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是19世紀末俄羅斯現實主義作家,其短篇小說主要以日常生活為題材,激起人們對現狀的不滿以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毫無疑問,正是所處的社會背景、社會實踐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審美理想、個人氣質、思想情感、生活經驗不同,使莫泊桑與契訶夫的短篇小說創作風格是迥異的,筆者主要從藝術手法、語言風格、藝術構思三個方面對莫泊桑及契訶夫短篇小說的創作風格進行比較,從而更好地把握契訶夫與莫泊桑的創作個性。
二 ?莫泊桑與契訶夫短篇小說創作風格的比較
1 ?藝術手法比較
莫泊桑小說中最常用的藝術手法是“以小見大”,比如在小說《珠寶》、《項鏈》中,都是以一件首飾將全篇串起來。小說《月光》里的月光不僅僅是指晚上的月色,同時也用來表現少男少女之間美好的純潔愛情。小說《小狗皮埃羅》中,詳細地描述了皮埃羅小狗悲慘的命運,讓讀者不禁感慨在那個時代,小狗的命運如此悲慘,人的命運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小說《魔鬼》中,魔鬼不是別人,而是那個看護和老婦人的兒子,是他們將魔掌伸向了老婦人,把老婦人逼死了。這些小說都從小人物、小事件、小物體中映射中那個年代的社會現實。除此之外,小說中的小人物也是莫泊桑小說的一個重要特點。在莫泊桑的小說中,有小老板、農民、女傭、小貴族、妓女、鐵匠、神父等,通過對這些小人物的描寫,從而映射出那個年代人們的生活狀態。小說《兩個朋友》中,主人翁是是以釣魚為樂的兩個普通公民,這兩個小人物在面對敵人的逼迫時卻能死守秘密最終犧牲,平凡卻不平庸。小說《散步》的主人翁是每天過著單調生活的一個小職員勒拉,在一個散步的晚上突然自殺了,這部作品反映了19世紀法國的黑暗,同時還體現了莫泊桑對小人物的同情。小說《羊脂球》描寫了普法戰爭年代當時的社會狀況,對羊脂球的愛國精神高度贊譽,同時也批判了自私的資產階級。該小說并沒有采用濃重的筆墨來烘托氛圍,只是簡單了敘述了在同一輛馬車中發生的事件,雖然羊脂球大方地將自己的食物分發給其他人,但是這些人卻對她的身份表示鄙夷,然后羊脂球卻不計較,為了取得大家出行的權利,羊脂球寧愿出賣自己的肉體,但是當人們重現獲得出行的權利時,卻沒有對羊脂球有一絲絲的感恩之情,通過這一反差,讓讀者深深地感受到人性的假惡丑與真善美。
幽默、諷刺是契訶夫短篇小說創作中常用的藝術手法通過這種藝術手法的表現,讓讀者在可笑荒唐的情境中,體會到深刻沉重的悲劇內核。在契訶夫不同的創作時期,其幽默、諷刺也有不一樣的呈現。在契訶夫創作的早期,其作品傳達的幽默是明朗的、單純的、理性的、充滿生活智慧的,在引起讀者發笑的同時還能引發讀者對生活的感悟。其創作早期的幽默主要來源于生活中的片段,如小說《未婚夫》《在郵局里》《功敗垂成》《她走了》《站長》等,都是以可笑的形式將庸俗生活的片斷表現出來。這些小說比較明快輕松,也沒有太大的思想包袱。契訶夫成熟時期的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幽默卻是一種深沉的、內在的幽默,契訶夫將可笑的事情作為故事的背景,構成小說的人文環境,將當時的文化內涵以及生活方式呈現在讀者面前。在小說《姚尼奇》中,作為一家之主的屠爾金愛說各種俏皮話只為逗引客人們發笑,但是他的俏皮話卻總是拿舊話題進行翻新,將陳腐不堪的語言作為高雅的語言使用,顯得既荒唐又可笑。女主人則專門胡編生活中不可能發生的故事,并裝模作樣的在賓客面前高聲朗讀,以贏得客人們不走心的吹捧聲。而他們的女兒考契克總是以鱉腳的鋼琴來吸引賓客的注意。這一家三口各有其可笑的地方,但是契訶夫卻沒有肆意渲染,只是在場景中將其作為小說人物生活的背景自然的表現出來,在這些滑稽背景的烘托下,讀者感受到了當時社會的無聊淺薄、可笑庸俗。
2 ?語言風格比較
莫泊桑短篇小說創作的語言風格特點主要清新、明快、簡潔。在莫泊桑的作品里,如果能用一個字說明的就絕對不會用一句話來表達。莫泊桑在短篇小說創作時非常注意動詞在文章中的運用,如在小說《福樓拜家的星期天》中,“在他的辦公桌上總是鋪著寫滿了密密麻麻麻字的稿紙”,這里所用的“鋪著”兩個字,讓讀者能夠充分感受到其家里經常詩書漫天。當賓客來時,他就會一塊布將其桌面“遮”住這個描述細微動作的詞語,讓我們看到了莫泊桑的勤苦與精確。莫泊桑在描寫屠格涅夫時,寫道其“仰坐在沙發上”,“仰坐”這個詞仿佛讓讀者看到屠格涅夫仰著頭,雙手搭于沙發背,雙腿很隨意的擺放著,單單這兩個字就能將屠格涅夫的不拘小節、隨和活靈活現的呈現在讀者面前。除此之外,莫泊桑小說的語言還具有客觀、冷靜等特點,在語言中我們看不到莫泊桑的主觀感情色彩,甚至很難找到一個比喻。在小說《項鏈》中,莫泊桑寫道:“她沒有足夠的金錢去打扮,因此她的穿著比較樸素,但是她的內心尤其痛苦”,“她并沒有美麗的衣裳,也沒有首飾珠寶,她什么都沒有。但是她就是喜愛這些東西啊,她感覺她生來就該享有這些東西啊。”莫泊桑對主人公本我及典型的細節描寫,表達了自己的美學理想和社會觀點。
契訶夫小說創作語言注重的是簡練、樸素、留白,在契訶夫的短篇小說中我們看到其語言的簡潔不是平庸的、簡單的語言,而是跳躍濃縮的、傳神凝練的、簡約明快的,在簡練的同時有著高超的留白技巧。契訶夫在寫作時將小說的情緒和的基調均隱藏在留白的簡潔語言中,在這樣的語言下,客觀冷靜、平實幽默、簡練地表達作者需要表達的情感。除此之外,契訶夫小說語言的另一特點就是簡潔的表達、客觀的模仿。在留白的空隙將主體意識弱化。契訶夫為了更好地表現小說中的生活場景,其所使用的語言都不是冷僻深奧的,而是采用一些口語化的語言,采用的語言越口語化,愈能表明小說主任的思想風格,從而使小說顯得更加吸引人、真實和自然。契訶夫的小說如果不是十分必要,那么在他的小說中就很少用到修飾語。其座屏造句遣詞都比較凝練簡潔,每個字沒個詞都力求做到以簡勝繁,內涵飽和,如在小說《歌女》中,小說一開始就寫道,“有一天,在她的別墅里,坐著尼古拉·波德羅維奇·科爾巴科夫——她的崇拜者”這句話交代得簡簡單單、清清楚楚,讀者一讀就很容易抓到主要的信息。
3 ?藝術構思比較
莫泊桑短篇小說創作藝術構思的特點是情節構思巧妙。一般來講,小說的情節不僅要符合人的社會性和自然性,同時還要符合個體的性格特點。在小說《項鏈》中,主角瑪蒂爾德在其朋友的首飾盒中選了一件假的珠寶,這樣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那個年代的人們虛榮心強,女主人公需要得到珠寶首飾來裝扮自己從而顯示出自己高貴的身份。在小說《我的叔叔于勒》中,于勒是一個只會糟蹋錢的人,但是最后他也發財致富了,這要放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來看,那個年代資本主義正處于發展的時期,人們只要敢于冒險去投資還是有可能發財致富的,于勒是一個被趕出來的一窮二白的人,因此他不得不冒險去大賺一筆。莫泊桑小說中有不少妓女的形象,雖然我們不一定記得妓女的名字,但是我們卻不會將她們的故事混淆,因為契訶夫筆下的每一個故事都有其獨特的構思,并以此開反映當時社會的種種黑暗。小說《港口》中,弗朗索瓦絲和以往一樣,接待了一名水手客人,但在兩人歡愉之后,兩人卻發現對方是兄妹,這時候兩人掉下了眼淚,這個眼淚難道是重逢的淚水嗎,恐怕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以及無奈所掉下的眼淚吧。莫泊桑小說結尾的設計也常常讓讀者贊嘆不已,《珠寶》由假變真,《項鏈》由真變假等這些都是在作品高潮時掉筆直轉而下,這樣的結尾設計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也給讀者重重的心靈叩擊。
傳統的小說情節主要是按照時間發生的順序進行排列、并進行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契訶夫短篇小說創作的情節主要是按照這種傳統的小說情節構思進行的。其早期作品比較注重故事情節的吸引性、緊湊性,但在小說《萬卡》《磨坊外》《歌女》《巫婆》《安紐達》、《風波》《苦惱》《變色龍》中,則逐漸開始不再注重情節的引人入勝與別出心裁,而是在生活中隨性地截取一個小片段,通過這個小片段反映出生活中的現象。契訶夫短篇小說創作的情節比較樸實平淡,不在乎情節是否曲折引人,而是將這些情節都融入生活中,通過平淡的生活刻畫不平淡的社會現實。契訶夫后期作品的構思平淡性愈加明顯,在小說《新娘》《姚尼奇》《農民》《在峽谷里》《出差》《第六病室》《黑修士》《村婦》中,均沒有起伏的戲劇效果和情節變化,其情節否是比較平淡的,呈現出一種分散化的趨勢。如在小說《第六病室》中,拉京醫生因為與精神病病人聊天,被醫院當作是瘋子關起來,最后拉京醫生中風死掉,但契訶夫卻沒有著重敘述這件事,而是花了很大的篇幅描述醫院的日常生活狀態、生活環境等,這些日常的描繪形成當時社會生活的一個背景,映射出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精神生活的沉淪以及令人窒息的社會氛圍。
三 ?結語
莫泊桑與契科夫都是現實主義批判的文學大師代表,雖然他們處于不同的時代、不同的過度,創作的語言特點、創作的藝術手法、創作的情節構思等有所不同,但他們的作品都是對當時的社會生活、社會人進行的深刻思考,通過或深沉、或幽默、或辛辣、或尖銳的語言和態度反映了他們的豐富、深刻的審美感情,從而讓讀者更全面、更集中、更深刻、更鮮明地認識人性的典型性和復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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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蕓,云南玉溪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