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 王少勇
摘要 ?劉醒龍是中國當代現實主義文學作家,其作品立足鄉土,關懷現實,蘊含著深刻的人性道德思考。本文重點探討劉醒龍小說文本的道德兩難敘事以及審美取向,旨在能夠豐富對其文本的研究內容,并有助于對其文本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認知。
關鍵詞:劉醒龍 ?道德兩難 ?敘事結構 ?審美取向 ?反諷 ?悲劇
劉醒龍以其淳樸、直白的寫作姿態激起了層層漣漪,沖擊著當代文壇。他對現實的關懷、對社會的問題的批判和對道德的思考,使其受到評論界和文學界的廣泛關注。劉醒龍出生于農村,鄉土的純凈賦予他無窮的創作源泉,他生活于城市,都市的復雜讓他感受到現實道德。文學界對劉醒龍小說的研究十分全面,多視角、多元化的研究使我們更加全面地了解了劉醒龍的作品。道德兩難敘事是劉醒龍小說敘事的特征,因此,本文重點探討劉醒龍小說文本的道德兩難敘事以及審美取向,旨在能夠豐富對其文本的研究內容,并有助于對其文本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認識。
一 ?道德兩難敘事的敘事結構
道德兩難敘事豐富了小說的道德色彩,賜予小說雄厚的道德力量,更體現出作者的道德理想。劉醒龍在小說中為讀者們描繪了一幅令人神往的人性道德圖,體現著他對善的依從,對道德的回歸,對人文的關懷。而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必須要得到內容與形式的巧妙統一,才能夠經久不衰。劉醒龍小說道德兩難的敘事特征在巧妙的敘事結構下,使內容與形式得到了完美的結合。
1 ?兩難式的選擇結構
兩難式選擇結構是劉醒龍小說中道德兩難敘事的基礎結構,并且駕馭著整個文本情節的發展方向。選擇就意味著兩難,劉醒龍在文本中對人性道德的書寫有著十分明顯的兩難式選擇結構,這種結構使道德兩難的敘事特征得到進一步強化。
序列是小說情節構成的基本元素,劉醒龍小說兩難式選擇結構將序列分為三個:左右為難的困境、兼顧公平后可能導致的失衡、站在道德底線邊緣的兩難困境。這三個序列彼此呼應,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構成一個完整的敘事結構,從而突顯了批判的張力。劉醒龍的大部分小說都采取了這種敘事結構,尤以中短篇小說居多,如《鳳凰琴》《孔雀綠》《挑擔茶葉上北京》等等。在小說《挑擔茶葉上北京》中,村官石得寶陷入了村民利益與上級命令的兩難困境之中,在政治道德面前他必須要服從命令,在人文關懷面前他又要維護農民利益,他必須在這種兩難的困境前做出選擇,故事就在這種困境中拉開序幕。之后就是兼顧公平后可能導致的失衡,對村民做思想工作,探口風,以求能夠心理維護雙方利益,最后在權衡道德底線的基礎上做出了道德上的兩難選擇。
小說中的人物關系也圍繞著兩難式的選擇結構展開。在小說《孔雀綠》中,物質滿足與工廠利益成為兩難選擇主體,使小說人物徘徊在道德層面上。小說中的主人公吳豐陷入了“偷與不偷”的兩難選擇中,妻子的抱怨、孩子的困惑、工廠的利益以及生活的步履維艱,使吳豐混淆了人性與道德,完全受制于兩難式的選擇結構,這種選擇的矛盾使人物之間的關系被拉緊。
兩難式選擇結構的應用使文本敘事的歷時性和共時性相統一,三段式序列的文本歷時性敘事,衍生了與之相對應的表層敘事結構,而結構中的道德兩難抉擇又構成了文本的共時性敘事,使文本的敘事結構得到進一步深化。如小說《城市眼影》,主人公為了得到一套房子便草率與沙莎結婚,之后他便處于無愛的婚姻中,他開始對這一行為的利益開始反思,此時他面臨的是欲望與精神的兩難選擇,當他決定放棄婚姻時,也是精神戰勝欲望在道德兩難中的最終抉擇。揭開小說表層所敘述的具體物質選擇的面紗,實質正是道德層面上的兩難選擇。
2 ?交織式的對比結構
交織式的對比結構是劉醒龍小說道德兩難敘事結構的另一種表現,也可以說是其一種擴充。在交織式對比結構中,故事中的小情節隱匿了兩難困境選擇,將其穿插在了故事的不同線索中以及所表現出的道德力量對比中,依托受眾的參與和判斷得以表現,劉醒龍想要弘揚的人文關懷和道德追求得以強化,如小說《圣天門口》、《生命是勞動與仁慈》等作品十分明顯地體現了這一敘事結構特征。
交織式對比結構將小說中的人物和情節以縱向對比、橫向交織予以呈現,從而彰顯出劉醒龍的寫作意圖。在小說《生命是勞動與仁慈》中,多條敘事線索的交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說中的陳東風與陳西風同樣是出身于農村,陳東風熱愛勞動、熱愛土地、以寬容的態度對待他人,而陳西風卻厭煩勞動、追逐金錢、剝削工人;翠翠以一顆永恒的心堅守著愛情,而方月在愛情中卻迷失了方向。不同的敘事結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情節中個體人物對物質與愛情的道德追求形成縱向對比,而東風和翠翠與西風和方月的愛情故事在情節組合上形成了橫向交織對比,小說以勞動與愛情兩條線索貫穿始終,相互交織對比,使文本的敘事結構得到統一,更體現出了劉醒龍對人文關懷與人性道德的訴求。
在小說《就是這種味道》中,父親與劉聲東的人生傳奇成為了文本敘述的主要內容,兩條線索相互交織,形成鮮明的對比。父親對精神信仰的堅守、劉聲東對金錢的狂熱;虔誠、寬容的高大形象敘寫出父親的傳奇人生,狡詐、刁鉆的丑惡嘴臉,描繪出劉聲東的不堪一世。劉醒龍以兩條線索的相互對比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又將兩人一生的較量作為橫向對比進行交織,從而使整個故事更加清晰完整,一目了然。
在這種交織對比的敘事結構中,道德兩難敘事特征憑借受眾參與及判斷來呈現。文本中的敘述者與受眾交流,通過敘述向受眾提供信息,由受眾自行判斷主人公的道德困境,如此一來,陷入道德兩難困境的不單單是故事中的人物,劉醒龍通過這種方式直接轉移給了小說的受眾主體,也就是讀者,這種特征是交織式對比結構的獨特意蘊。
二 ?道德兩難敘事的審美取向
作家的創作風格釀成其獨有的審美取向,劉醒龍淋漓盡致地在作品中傾注了深遠的現實主義情懷。他的作品飽滿、莊重、透徹,充滿了對道德的探求、對人性的思考。在道德兩難的敘事主題下,劉醒龍鑄就了作品一種獨特的審美取向——反諷和悲劇。憑借反諷和悲劇對現實社會進行批判,對人性進行挖掘,在使作品得到升華的同時,也深化了作者的精神追求。兩種審美取向依托于道德兩難的敘事方式得到了濃墨重彩的呈現。
1 ?反諷對道德的拷問
道德兩難敘事是劉醒龍創作的特色,以道德兩難來衡量人性道德與社會體制,以反諷來考問善與惡的平衡,形成鮮明的文本審美藝術。劉醒龍小說作品的反諷色彩是道德兩難敘事所導致的沖突結果,憑借人物、道德環境與道德心理的相互爭執來呈現,使作品彌漫著反諷的味道。
劉醒龍在小說作品中將人物放置于道德逆境中,形成巨大反差,將反諷的色彩發揮到極致。人物陷入在謬妄的道德環境中,扭曲的道德精神被接納,而尋常的道德精神卻受到排斥,賦予文本一種幽默色彩。在小說《威風凜凜》中,劉醒龍讓無法無天的惡霸成為人們的崇拜者,而實際上人們所追求的是善良與寬容,但是對善的追求竟然諷刺地需要隱藏在惡的面紗之下。人們想要幫助他們,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幫助,而是要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人們被置于道德逆境之中,合理的惡、難堪的善。道德環境與人物的對立折射出的是人性被扭曲的可悲,反諷色彩得到渲染,直達讀者的內心。
劉醒龍小說中的另一種反諷是人物對道德環境的漠視,理想的道德環境配以反諷的人物,在道德兩難的選擇中,人性迷失。在小說《汽車不敢撞人》中,人們對道德環境已經發展到了漠視的狀態,形成反諷。小說主人公老吳謹守禮法,遵守交通法規,而老鄭卻無視交通法規,因為這樣可以換取二十多分鐘的時間;老吳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卻得不到他人的認可,老鄭趨炎附勢、曲意逢迎,竟當上了局長。在這種道德環境的影響下,老吳開始向利益投降,而老鄭也如魚得水,更加肆無忌憚地享受著利益,此處是作者運用的一層反諷。當老鄭被汽車撞死,構成了第二層反諷。老吳自欺欺人地告訴妻子這僅僅是一種巧合,一個意外,因為汽車根本就不敢撞人!此處是第三層反諷。在《痛失》中,領導們在黨課所倡導的克勤克儉與課后的燈紅酒綠形成極大反差,孔太平在這種道德環境中逐漸迷失了自己,被黑暗所吞噬。在嚴謹的政治道德環境中,這種選擇昭示著一種批判的諷刺。
反諷藝術一方面能夠體現出作者的寫作高度,另一方面也體現著作家對社會和人性的探索深度。劉醒龍以客觀、冷靜的態度審視著人性與社會,通過反諷來強化出人物與環境的對立,對他所痛心疾首的問題賦予批判。
2 ?悲劇對精神的升華
劉醒龍不僅賦予了作品反諷的藝術審美,而且還融入了濃郁的悲劇藝術審美。反諷暗示了文明社會背后的偽善與扭曲,而悲劇則在這種黑暗的中重拾希望之火,散發著美麗的耀眼光芒。劉醒龍在道德的兩難的困境中徘徊,在作品中釋放出人性的強與弱,理智地直面現實,在苦難中懺悔。悲劇所蘊含的意義在小說中被日益深化,在藝術形式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是文學作品的重要審美標準。在文學作品中,悲劇與沖突相輔相成,彼此助推,是倫理道德上的兩難處境,賦予作品強烈的感染力和震撼力。劉醒龍作品中的道德兩難困境在悲劇藝術中得到進一步深化,更加彰顯出對人性的挖掘意義和價值。
道德意識在不同的個體意志中有著不同的規范,而當不同個體的道德原則在未知的情況下發生沖突時,道德悲劇就會隨即出現。在小說《鴨掌樹》中,歐陽善初的妻子慧明曾經是軍閥的姨太太,又曾經削發為尼,因此他不愿公開承認與慧明的婚姻。甚至在與慧明生下一雙兒女之后,他依然以抱養的名義來收養。歐陽善初如果在這時公開與慧明的婚姻,那么他們將會有一個美滿和諧的家庭,但是社會輿論和倫理道德必將使他顏面盡失。瞞天過海使他獲得了道德模范的榮譽,不過卻將自己的兒女和妻子置于痛苦的深淵。道德兩難選擇將他們一家人推向了痛苦的深淵,在孩子尋母的過程中,慧明遭到搶劫殺害,兒子被惡狼咬死,女兒差點兒被玷污,慘痛的教訓將歐陽善初逼到了絕境,最終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道德力量的矛盾吞噬了個體的生命熱忱,對未知充滿了恐懼,死亡成為了最后的勇氣。而在悲劇的最終,劉醒龍總會將磨難歸零,賦予人們全新的希望,盡管生命和熱忱被湮沒,但是美好的道德理想得到了傳承,對道德的深遠思考成為他小說的主要審美取向。
三 ?結語
道德在《辭海》中被定義為社會意識形態之一,在道德的約束下,人們有了善惡、榮辱、正邪的意識觀念,這種觀念影響并指引著人們的行為。小說是一種強大而且力的道德載體,具有不可消弭的道德效果,它將行為浮現于讀者眼前,讓人們判斷是令人欣賞的或是令人厭煩的。劉醒龍曾有一句話:現代人的行為中更多的是善與狀況的沖突。這句話揭示了在現實生活中評判道德標準的模糊化,同時也表明了劉醒龍創作時對道德兩難的敘事抉擇。劉醒龍憑借道德兩難敘事手法將反諷和悲劇的審美體現得淋漓盡致。
參考文獻:
[1] 王春林:《對20世紀中國歷史的消解與重構——評劉醒龍長篇小說〈圣天門口〉》,《小說評論》,2005年第6期。
[2] 沈嘉達:《現實主義品格·鄉村情懷·生命意義——劉醒龍小說解讀》,《黃岡職業技術學院學報》,1999年第2期。
[3] 洪治綱:《傳統文化人格的憑吊與重塑——論劉醒龍的長篇小說〈蟠虺〉》,《文學評論》,2014年第6期。
(張丹,邢臺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王少勇,邢臺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