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被一片月光吵醒（外三首）

顏小煙

深夜，被一片月光吵醒（外三首）

顏小煙

深夜，被一片月光吵醒

徹骨的涼，鉆進皮膚

你散發著香氣

像一個若隱若現的水果

那些銀白的精靈在夜色里穿行

你的腳趾。濕漉漉的夢境。貝多芬的鋼琴曲。

一層圣潔的光。

窗外起風了，一只夜鳥

飛離樹梢。四周那么靜——

那么靜，只聽見月色在輕輕流淌。

起風的地方

父親喜歡坐在起風的地方，

低頭整理汗衫。

每天，他把門前的流水掛起

看青色的螃蟹鉆進洞穴，

他也安靜地鉆進自己的洞穴

（……打針、吃藥、睡覺……）

語言委頓，笑聲消失在黃昏的入口

命運被他一件一件地裝進藥箱

起風的時候，我看見父親坐在暮色里

收起笛子，口琴和二胡

椰樹壓彎了他的背影

生活留給他的，仿佛只剩麻木和疼痛

清明敘事

我需要停下來，聽聽路邊雛菊的聲音

它們立在隱晦的雨水里。刷，刷，刷——

沿著盤旋的香氣，七里香的葉片翻動童年的影子。

外婆的衣袖綻開漫山遍野的桃金娘，

兩朵，或三朵，攜帶著清涼的氣息。

舅舅的新墳剛修好，

可以看得見的悲傷，一小片，一小片鋪開。

那天開始，外婆總是睡不好

她翻箱倒柜，倒柜翻箱，

她捏著舅舅的一寸遺像，在深夜

翻動外公僵硬的身子。

春天來臨的時候，

她多么像一個被生活風干的果子。

向晚

每次驅車經過這片水田

我都會截流一段時光

仿佛有一葉扁舟駛來

田埂上

釣竿垂了下去

翠鳥停在葉子中間

蜻蜓的翅膀盛滿光芒

天很快就黑了

清瀾大橋的燈光投下來

四周一片靜寂

世間所有的聲音

都慢慢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