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錦
在上書院,神把孤獨種在群山中
讓它長成白色的房子和白色的鹿子
讓它長成樹木和苔蘚,鴿子和鳥群
天很近,藍得像落進溪水的石子
山風吹響鐘聲一次,石子就自己清洗自己一次
直到神種下的孤獨,開出滄桑的花朵
一百年的光陰無人翻閱,它坐在臺階上
安靜地聆聽福音繞梁,安靜地凝視神龕里的燈
若有若無地領悟和修行
一切都很簡單,在上書院,表達愛情的方式
是在圣經中安靜地呼吸和隱姓埋名
是關上通往塵世的那條小徑
是打開一扇門,一顆心
是以圣徒的名義,領報圣母的恩賜,阿門!
丹景山,一朵牡丹喚醒另一朵牡丹
我只想輕輕地說出你,不驚動語法和修辭
不驚動云遮和霧繞,不驚動雨水和春雷
也不驚動顧盼的少年和梳妝的女子
四月,在丹景山,是一朵牡丹喚醒另一朵牡丹
唐朝醒來,貴妃和侍女醒來,詩歌和小令醒來
半生的富貴和貧寒,雍容和嬌柔都醒來
于是,青峰和白云是多余的
杜鵑和芍藥是多余的
連蝴蝶也不過是要和香氣一起迂回
我不說傾國與傾城,不說無情也動人
我只說粉白和淺紅,淡黃和深紫
我只說它們驚動了我黯啞的語法和修辭
我只想輕輕地說出你,不驚動眼睛和靈魂
從明天起,我只是愛,不著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