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皮的詩（四首）

散皮

乘火車去旅行

一種蹲下又站起的感覺。身后

灑下一大片田野、村莊，溝壑和城市

乘著火車去旅行，興奮的拋物線

以汽笛的長短，吶喊

每一個站臺，重播一個又一個《十年》

留下一支煙，裊裊升騰的空間

間或穿越夜晚的隧道

一堆清涼偎在心頭

寂靜漸次沉落

心緒慢慢蒸騰，我發現

夜晚在動，火車不動

有一種輪替的時空，雪的白

溶化得黝黑——夢醒時刻

陽光打濕了車窗

晨鳥作勢飛行，我發現

太陽在動，火車不動

偶爾跨過車廂與車廂的連接

喧囂從兩端紛沓而來

被卸載的身影又從下一個站臺登陸

面孔，熟悉或陌生著同一個表情

如幻隨形，我發現

火車在動，我卻未動

蹦 極

這個年代

連峭壁都患上心理陽萎

沒有目光，沒有攀援

沒有東升西照的愛撫

那竭盡生命的芽如何抓住堅硬？

飛翔多么輕

渴望臨高一揮，渴望飛身一撲

渴望放縱

渴望迎風墜落的自由

脫落天空的子宮，旋轉

隨心所欲

在凝神與靜氣之間

在瞭望與縱身的剎那

歲月蛻鎖了天生的翅膀

思想沉重了飛翔

聲音，呻吟在山谷：

那條繩索纏繞在哪里

崩裂的聲音何時響起

極。終極。尖叫

此起彼伏

晴 朗

我的心空陰暗，潮濕的角落

長出蟑螂的智齒

啃嚙三百年的腫脹神經

我從左邊轉到右邊

一朵花，從

左心室遷移右心室

我從右邊轉到左邊

一朵花，從

右心室遷移左心室，那只手

讓左邊枯萎，還有右邊

掙扎著盛放（誰的？）

我發現人性，在十字路口

說：起霧了！

雨中仙女

細雨遮蔽了仙女山

卻沒能阻擋旅行者的足跡

霧靄隱藏了一切獨立的景物

但不能隱藏天生三硚的名字

更不能隱藏遠眺的眼神

或許

不為求證有過的傳說

只讓路過的心做一次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