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
一朵煙花瀉下的光
無法阻止這些光
在一個雪花盛開的晚上
拐彎處的黑暗
好像卡在興奮的氣節上
是什么在往事里飛揚,有人發出一聲聲
喧嚷,表情和形狀好像一個懸空的幽怨
正在演變成一場人生的禮贊
我在光的間隙里伸出手指
不知道還能點到什么苦澀
白色之夜,陰影已逃離蕭瑟的黃昏
此時正好讓瞬間的閃亮
點明我們的澄澈之心
不管是款款而談還是掏盡衷腸
我在一朵煙花里,用震顫的肢體遮蔽斑斕
就像用瀉下的光
消融久遠的蠻荒
我在夜色里降生
夜是呻吟的玻璃
夜是親切的肉體
——母親說,夜還是我降生的牧場
是她黃昏的一個轉身
就等不到讓我出生在清晰的黎明
我在夜幕上留下影子和波紋
留下一串串模糊而尖利的聲響
天空閉著眼,像最大的人生
任憑我的箭矢射破黑暗
或許是另一個轉身,我迎來了拂曉
母親的希望已戴在我的嘴上
像脫胎換骨的金銀
這讓母親的第一滴乳汁也深信不疑
黑夜讓我的到來和出發
甚至在母親的子宮里就擊碎了
歲月的那塊玻璃——
裂痕和碎片呈現了多少枚花瓣?
沒有人察覺
除了我的母親
我想挑一盞燈來到夜色的海邊
肯定有一些東西在那里
夜色的海邊本身就像一個道理。我曾在幾里外
豎著耳朵聽那里的聲音,像另一種饑餓
像另一種恥辱和救贖
我愛那種饑餓——我在世俗中
做人,也是為了找到那種恥辱和救贖
我想挑一盞燈,修出棧道
把不起眼的光掛在風平浪靜的黑幕上
倘若你能看到什么——那是一個人
在孱弱的星輝下重生,而且他的背后
幽黑而無限寬廣
拂曉前行駛在一條高速公路上
街燈摻雜著黑,仿佛彷徨的天意
這世界,帶著宿酒的微熏
有人在夢寐里制造聲響,恍若在醉意里
暴露生命皺紋
我用拂曉前的時間
去尋找雍容和虛懷
用悟醒的空闊,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幸存者
時空的波瀾,好像讓我伸手可摸
其實,我什么也看不見
只看見伸入前方的燈光像利刃
正在剖開深刻的路線
被剖開的地面,好像還有一個世界
或者一定是被我揭去了昏暗后的
清曠的黎明
賞夜記
他們很怕黑。我也是
所有的鬼魅似乎都在夜色里活著
兒時的村莊,好多手牽著我
他們表面很粗糙
要去的地方很安靜,很神秘
有一次我睜開眼睛,是好大一片油菜花
我躲進去,其實月光早就發現了
一下子把一片黃色變成了銀白
這個情結纏繞著我
一直到慘入我后來的生活
只是我現在無處可躲
親愛的,要躲就躲在你細密的黑夜里
或許能觸摸一彎新月的冷暖
等有一天夜色朦朧,我不再神情恍惚
我會躲進窗外深黑的天洞
不再追問有沒有一大片油菜花開放
不再渴愛或不愛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