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木的詩（三首）

啞木

舊年里的人

新年已經到來，但舊年

還未完全離去。舊年里的人

褪去一身的沙塵，疲憊

從泥土里起身。

一同起身的，還有隱忍了一冬的

青蛙，龜蛇。還有蟄居的草籽

春風里，綠遍天下

舊年里的人，伴隨著鼓蕩的雷聲

來到躲雨屯。這里走走，那里看看

同樣從遠方返回躲雨屯的人，在春天

種下傳世的糧食。 和回來的人

打著招呼，抬頭見喜。

我總是慢了他們一拍

我總是，在他們回來的時候離開

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又一次次歸來

只有舊年里的人，他們

在驚雷再一次響徹的時候

從躲雨屯起身，又一次隱身而去

不問歸去來，也不管

枯榮事。

西涼山的黃昏

從草海湖畔看西涼山

西涼山上的風車

嗚嗚地旋轉著

想問牛羊都回家了

為什么那個人

還不回來

從西涼山上看草海

又是湖光躍金

晚歸的漁舟，已然靠近

只是天色已暮

那個人，為什么還要

深入湖里

我寫下這些，光陰迅疾

漫天星子，綴滿西涼山巔

草海湖里，夜鳥咕咕而鳴

像那個人，似乎還未歸來

草木之心

遇到的人間草木，都是美好的

花朵更不消說。古人有大美

已經為她們取了各種好聽的名字

我離開山里，已經很多年

山里的草木，幻化為塵世的美

也已經很多年了。我和她們

在塵世里一次次地相遇

又一次次地擦肩。

而現實如繩索，我還沒有完全解脫

我心里還有著少年時候的矯情

幻想著坐擁江山，一身錦繡

其實我迷戀的，不是這些

世事倥傯，我在等待時光

讓我交出內心的風雨和白銀

交出這一顆草木之心

與一棵古樹，共用一副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