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晚上,師代仁把班里學習成績最好的5位同學的新書全部偷走,連夜敲開廢品收購站老馬的家門。
老馬睡眼惺忪,老大不高興,但他想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就開門接待了師代仁。
老馬翻了翻師代仁拿來要賣掉的書,發現全部是新書,心里就明白了。老馬秤了書的重量,對師代仁說:“廢品紙,一斤只有3分錢,你的書總重量是21斤7兩,就算你22斤,也就6角6分。我看你送來的是新書,當廢紙收購,實在是委屈你了。明天,我跟領導商量一下,如果領導同意,就算你5分錢一斤,怎么樣?”
師代仁聽說能加錢,滿心歡喜,連連稱謝。
老馬說:“書先放在這里,你先回家睡覺,明天再來拿錢,因為到底要給你多少錢現在定不下來。我先給你一個收條,行不?”
師代仁想想,老馬全是為了自己的好,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師代仁沒有去學校上學。沒有想到的是,在廢品收購站等他的人,除了老馬外,還多了兩名派出所的同志。結果是,師代仁不但沒有得到一分錢,還被看守所關了半年,關押他的理由之一是:“把偉大領袖的著作當做廢品出賣!”
那一年,師代仁只有15歲。
10年后,師代仁25歲。在“時間就是金錢”、“金錢萬能”感召下,他南下廣州打工,累死累活干了一年,只拿到四分之一工資。多次討要工資無果,他就不想誠實干活了。
又是開學第一天。晚上,師代仁把“光源學校”1200名學生的新書席卷一空。
第二天,“光源事件”轟動全市。警察雖然能干,卻總是“落后一步”——警察找到師代仁原來的落腳地點時,師代仁已經把偷來的書全部賣給廢品收購站,其人已經遠走高飛;警察找到銷贓的廢品收購站時,其書已經全部賣到造紙廠;警察找到回收新書的造紙廠時,其書已經全部被切碎,扔到化漿池里……需要說明的是,從師代仁偷書,到1200名學生的新書全部化為紙漿,總時間僅僅23小時48分鐘!
“光源事件”成為奇談!“民工禍害說”成為當時流行語。
又是10年后,師代仁35歲。“光源事件”早已經被大家遺忘。
又等到開學第一天。晚上,師代仁把“紅樓學校”3500名學生的新書席卷一空。
第二天,“紅樓學校”慌亂一片。俞校長對于報案的事置之腦后,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買書上,他自己親自與多家新華書店的負責人聯系,要把剩余教科書全部收購;又派出多路人馬到兄弟學校求援,把兄弟學校多余的教科書盡快拿來;還緊急與印書的印刷廠廠長馬善浩聯系……
可是,結果卻讓俞校長痛苦——教科書是計劃用書,定量出版,剩余數量極其有限,雖然學校全力以赴,只得到302套書,與“3500”的差距甚大!學校負責聯絡警察的李老師向俞校長匯報說:“我校的偷書案件,公安局已經立案,但是不要太指望他們。據吳警官說,當前特大、重大的殺人案件都來不及破……”
俞校長苦笑,說:“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了,復印吧,雖然花費要增加十多倍,但是我們也只得承擔,總不能讓學生沒有書……今天晚上,先把學生明天要用的資料連夜復印出來!”
凌晨2點48分,俞校長接到印刷廠廠長馬善浩電話,說是學校的教學用書可以臨時加印,只是成本較高,比原來的價格增加2倍,即書價是原來定價的3倍。如果同意,我們就為學校加班印制,隔天就可取書。
俞校長想了想,雖然價格確實是高,但比自己復印要省錢,就無奈地答應了。
那天,已移居國外10年的師代仁在夏威夷海灘上游玩時與我相遇,告訴我一個真相——他從“紅樓學校”偷來的書,沒有賣給廢品收購站,而是原價賣給印刷廠廠長馬善浩,得了56萬元。馬善浩心更黑,賺了100多萬元。后來他們又合作了多次,都大大地發了。如今,馬善浩全家也已定居國外了。
昨夜,我做了一個夢:馬善浩竟是原廢品收購站老馬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