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是大冒險

翟欣悅

“真心話大冒險”游戲在班里風靡一時，幾乎每個課間都能看到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喧鬧聲此起彼伏——那些曖昧的起哄，不論是真心話或大冒險，總是有敏感的問題令人浮想聯翩，更別提那些稍顯露骨的行為了。

向異性表白，算得上是大冒險中比較激動人心的。學校三令五申不準早戀，但心中暗暗衍生的微妙好感擋也擋不住——正好借這個機會表白，即使對方拒絕也有臺階下，不至于太尷尬。

“甄西，我喜歡你。”突如其來的告白令正在攻克難題的甄西一怔，幾秒鐘后才緩過神來，視線抬高些，發現是同桌男生陳焱。

甄西是個低調的女生，成績優秀，文靜懂事，長相還算秀氣，卻談不上漂亮。這樣的女生向來不引人注目。如今忽然有人對她說出如此令人臉紅心跳的話，甄西一時感到無所適從。

“啊？陳焱你……是真心話大冒險玩輸了嗎？”甄西一開始支支吾吾，說到最后才流暢了起來。是啊，真心話大冒險在班里那么流行，陳焱肯定是因為這個啦，怎么可能真對自己表白呢！

陳焱的嘴角扯出個不在意的弧度，笑了笑說：“是啊，當然了。”

甄西松了口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從容，她微瞇起眼：“唉，我說呢！”隨后便投身于題海。

誰也沒看到陳焱隱藏得不高明的落寞。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是真心話，不是大冒險。

陳焱喜歡甄西這個除了成績好之外沒什么特點的女生，其實不算奇怪。

年少時總容易對異性產生好感，更何況陳焱和甄西是同桌，彼此間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

陳焱的成績屬于中等偏上，因此常請教甄西一些難題。有時陳焱會撓撓頭說“耽誤你時間了”，甄西總溫婉地笑著說“沒事”。

甄西講題時不疾不徐，思路清晰，甚至比老師講得還要通俗易懂。甄西總是微微側過頭，用筆在攤開于課桌中央的習題上做標記，這時候陳焱甚至能聞到甄西柔順長發上洗發水的清香。

應該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吧，當陳焱一次次在甄西柔和的聲音中變得恍惚，他隱約意識到自己對她非同尋常的感覺。正巧班里流行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陳焱腦子一熱便向甄西表白了，沒想到得到的是甄西驚慌失措的表情和結巴的推辭。

還能怎樣呢？陳焱不笨，聽得出這是她在婉拒。

為保全自己的顏面，陳焱裝作漫不經心，違心地說出“是啊，當然了”。看著甄西蒼白的臉重新有了血色，陳焱心如刀絞。

很糾結要不要表白，即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網上都說，喜歡就大膽地說出來。可如果自己的感情成了甄西的困擾，那么這絕對不是陳焱想要的。但是所謂“默默地看著自己喜歡的女生幸福快樂就滿足了”這種無私的舉動，陳焱做不出來。

盡管有著陳焱的那句“是啊，當然了”的回應，可甄西還是整天心緒不寧。

其實早就該察覺到了，不是嗎？

甄西一向和男生保持距離，唯獨和陳焱關系不錯。或許自己和陳焱的關系，是“友情以上，戀愛未滿”的曖昧狀態。

可是，甄西也沒有想這樣。只是和陳焱在一起的時候，一向不算開朗的她會變得話多，會有比平常更多的笑容。陳焱是個陽光幽默的男生，常常會把網絡上流行的小段子繪聲繪色地講給甄西聽，而甄西平時幾乎不上網，自然也不會知道那些笑話有多么“爛大街”，依舊是很沒笑點地咧開了嘴。她會在和閨蜜鬧了別扭之后第一個想到向陳焱傾訴，會在QQ上聊出好幾頁的聊天記錄……

是不正常嗎？甄西有時也會惴惴不安，但總是安慰自己“男女之間也會有純潔的友情啊”。她知道陳焱說出那句話后，定時炸彈算是被引爆了。

表白事件后，甄西對陳焱疏遠了一些，但也怕做得太明顯，會傷人。陳焱倒也沒有做出出格的行為，比之前更節制、禮貌。

從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到會對彼此禮貌道出“謝謝你”“借光”這種生硬疏離的話語，甄西也覺得有點兒可惜和不舍，但理智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一周后迎來了期末考試，甄西考完最后一門，和閨蜜相約去書店選輔導書。過了這個寒假，就是初中的最后一個學期了。甄西想考上市重點圣川高中，盡管憑她現在的成績實現這個目標問題不大，但甄西不敢掉以輕心。

然而，除了學習壓力外，心中的某個角落一直隱匿著一絲擔憂，那就是和陳焱的關系。

領成績單的那天，陳焱鼓起勇氣率先開口說話：“那個，甄西，你準備去看賀歲檔的電影嗎？我說的是那部，好像是關于青春的電影……”向來大大咧咧的陳焱聲音竟愈來愈弱下去，他只要一想起那天甄西驚慌失措的表情，就不敢發出“我們一起去看吧”這樣的邀請。

甄西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說：“嗯，聽說過，前幾天我已經去看過了。”

“這樣啊……”陳焱滿臉失望。

甄西露出微笑說：“我推薦你去看看，那部電影很好看。我很喜歡里面的女主角，她從中學開始就喜歡男主角，但她一直將這份感情默默地藏在心底，沒說出來，因為她知道，那不合時宜。她只暗暗地喜歡、幫助他，并將這份感情作為前進的動力，努力充實自己，真正成為能和他比肩的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和他站在一起。”

甄西瞥了一眼陳焱微蹙的眉頭，然后說：“其實年少時的喜歡只是單純的好感，這樣青澀的感情放在心中才最合適。若真的喜歡，在一起也不是最好的選擇，讓自己變優秀，以后再互相了解也不遲，對嗎？”

“再過幾個月就要中考了，陳焱，加油！”

從談電影到中考鼓勵的跨越，看似莫名其妙，那只有陳焱和甄西懂得。陳焱抬起頭，看見陽光將甄西的臉一寸寸點亮，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動：“好，一起加油！”

青春的確充滿了未知、魯莽和沖動，但它不是真心話大冒險，一切都不是玩笑，當然不可那樣隨便輕率。只有經過歲月沉淀的感情，才會更加美好。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