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

陳國炯

老先生是人家對牛卵叔的尊稱。牛卵叔是風水先生，整天拎著個黑不溜秋的皮包，走村串戶、翻山越嶺為人家看風水。

老先生看風水是家傳。據說老先生祖上曾是清朝皇帝御用勘御專家，找龍脈點穴位一看一個準，被當朝譽為神勘。

這家傳傳到老先生已是第九代了，可想而知老先生看風水的真材實料，絕不敢小覤。老先生的名氣很大，方圓幾十里的人家紅白喜事要挑個好日子，陽宅陰宅要挑個好位子，都來找老先生，希望能通過老先生的羅盤找到一方能讓自己發達、子孫興旺的旺土。

開始時是四鄉八鄰的人找老先生，后來一輛輛小轎車開到老先生家門口，“嗖”地一聲，把老先生接了去，有做各種生意的老板，也有縣里鄉里的領導，有的請老先生看祖墳，有的擺放辦公桌，有的給子女結婚時挑日子，各種各樣的都有。

這時老先生會收到幾包好煙和一個很豐厚的紅包，多的四五千元，少的八百一千，老先生從不計較紅包的多少，鄉里鄉親的有一百二百的也有三十五十的，老先生都很樂意的樣子，禮節性地推諉一下，就塞進了那個黑不溜秋的皮包里，說聲謝謝就回家了。

老先生的生意好，收入頗豐，不出幾年掀掉老屋蓋了幢三層的洋房，鶴立雞群般立于村口。

老先生每次看完風水回到家中，讓老婆炒幾個小菜，放到頂樓陽臺上的小圓桌上，擰開一瓶花雕酒，看著屋前款款流過的小溪，倒上一小盞酒，獨自小酌，有時也想想心事。

老先生嗜酒，但酒量不大，一小碗下肚面紅耳赤，言語喋喋不休，一失平常謙和之態，講得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完，尤其是把風水吹得無限神秘，祖上無限風光，他本人有無限能耐。

那天，鄰村一位老人作古，請老先生去看陰宅，挑日子入殮。看完挑完本可以走人，怎奈時到中午，主人家盛情挽留老先生用餐，老先生也不強推，入席用餐。

幾杯酒入肚，老先生話語又開始多起來，大侃風水之靈驗，說他能找出穴位讓主人家人丁興旺，世代昌隆，也能讓主人家敗落，絕子絕孫。

大家聽了不知可否，傻傻地笑，一味地恭維。這更助長了老先生的酒興和侃勁。

一個小年輕看不慣老先生的夸夸其談，就端著酒杯走過來，恭恭敬敬地向老先生敬了酒，然后謙虛地向老先生求問：祖墳葬得好，真能讓后代人丁興旺子孫滿堂嗎？

老先生不知是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當然，我已實踐了不知多少個了。

老先生話音未落，小年輕接口道：你那么有能耐，你怎么不為自家找個好墳地，讓你兩個兒子娶上媳婦，讓你自家人丁興旺興旺？

老先生聽了小年輕的話，臉色由紅轉紫，一言未發。

兩個兒子都已經四十多歲了，至今都是獨身，這是老先生一塊最疼的心病。

回到家，思索著人世間到底有沒有風水，這風水到底靈不靈？

老先生頭都想痛了，仍不得結果。

老先生從此金盆洗手，不再給人家看風水，每天獨坐自家樓頂飲酒看小溪流水，想自己的心事，時不時發出聲聲惋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