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為了“哥哥”

布里吉特·貝斯奇勒

我和哥哥生活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日子過得平淡如水。誰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們的生活會變得波瀾起伏。這一切，要從初二的復活節假期說起。那次，我和爸媽，還有哥哥薩維埃一起去了阿爾代什露營。

那一年，我十二歲，哥哥長我一歲。我們兩個人的性格很不一樣，哥哥快人快語，我則少言寡語，因而平時總是哥哥搶了我的風頭，爸爸媽媽關注更多、表揚更多的都是哥哥。可是出事那天哥哥卻很反常，一路上都蔫蔫的，到后來就直說走不動了。我們只好放棄了去神奇漩渦的計劃，隨便在路旁支起了帳篷，草草地準備休息了。半夜里，薩維埃發燒嘔吐了，看起來渾身僵硬，摸上去卻周身軟軟的，這時我才意識到要出大事了。爸爸步履沉重地在帳篷外面踱步，焦急地等待黎明的到來。要知道，我們是由一位啞嗓子老人用小船載到這座荒島上的，說好第二天接我們回“陸地”。島上也沒有醫生，沒有其他交通途徑。

好容易度過了我懂事以來最漫長的一夜，等到天色大亮，終于盼來了擺渡老人，他將我們送回了“陸地”。救護車直接把我們送到急救門診，檢查的結果是可怕的腦膜炎！此時哥哥已經失去了意識，經過一番搶救，性命是保住了，但卻陷入可逆性昏迷，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爸爸媽媽不可能將薩維埃的病情對我做詳細描述，或許他們還在有意瞞著我。后來謎底漸漸揭曉，經此一病哥哥的腦神經受到了嚴重損傷，智商下降到嬰兒水平。這是一個讓我無法接受的現實！

哥哥的病情徹底改變了我們家的“生態環境”，一家人的生活從此沉重無比。媽媽辭去了原有的教書工作，全職照顧薩維埃。而新學期我來到學校面對同學們的詢問時，卻不敢道出實情，謊稱哥哥去了英國。無情的事實告訴我，薩維埃已經不再是薩維埃了。以前的他干凈整潔，眼神剛毅，透出一股男子漢的氣息。可現在的他，黏糊糊的臉頰，完全沒有了以前的那股英氣，眼珠子只會漫無目標地到處亂轉。雖說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高大碩壯，但充其量也只是一只大笨熊。

媽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薩維埃身上，對于哥哥的點滴進步，比如學會自己走路了，吃飯掉的米粒少了，媽媽總是自欺欺人地夸大得不得了。事實上，媽媽臉上的“快活”總是讓我毛骨悚然，她那溢于言表的“開心”只會讓人更加喘不過氣來。媽媽的滿頭黑發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變成了灰色，她的雙頰凹陷，消瘦了許多。爸爸也盡著全力照顧哥哥，可最無奈的時候，爸爸也會躲在工廠里加班加點地工作。

哥哥的同學們根本沒人相信薩維埃去了英國，最先伸出溫暖之手的是卡米耶。卡米耶的媽媽是學校的音樂教師，她一定是從她媽媽那里得知真實情況的。自從卡米耶第一次來我們家看望哥哥后，她便每周到訪一次，跟薩維埃玩兒游戲，陪他聽音樂，有時還帶游戲盤給他。卡米耶面對薩維埃的時候是那樣的自然與從容，遺憾的是薩維埃已經認不得她了。卡米耶的表現讓我自愧弗如，這更加深了我對她的感激與感動。我突然明白了，我們家正處在一個過渡時期，我們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薩維埃確確實實變成了智障，但我們必須拉上他，他是我們的家人，而且曾經是我的偶像，我的榜樣。我決定要分擔家長的一點點憂愁，從接受現在的哥哥開始，承擔起一部分做“哥哥”的責任。如果我不努力，那結果就只能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我們永遠都只能生活在痛苦和不幸之中。于是，我從點滴做起，通過字母板、拼圖和其他的玩具來啟發他的智力。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對于薩維埃來說具有標志性意義。

那天，我的好友大衛來找我玩兒，并請我和薩維埃一起出去吃麥當勞。在餐廳里恰巧又碰到兩位女同學，五個人一起用過餐，當要離開餐廳時，一位女生忽然發現自己的一串鑰匙不見了。桌前桌后找了個遍還是不見鑰匙的蹤影，這時只見薩維埃指了指排隊交款的人群，又跑到收銀臺前趴在地上左找右找，當薩維埃站起身時，大家驚呆了，他的手上竟舉著一串銀光閃閃的鑰匙。“是你哥哥找到的，薩維埃真棒！”大家紛紛向我投來贊賞的目光。

轉眼到了初三，我轉學了，因為薩維埃。爸爸媽媽終于統一了意見，為薩維埃找到了一所可以提供日托服務的康復醫院。醫生說，經過循序漸進的科學訓練薩維埃是有機會恢復的，他有可能重新掌握生病前學會的技能，即使是智力停留在十三歲水平，將來還是可以找到一份簡單工作、自食其力獨立生活的。這所醫院離我們居住的社區非常遠，所以必須搬家。盡管我舍不得卡米耶、大衛和其他同學們，但為了哥哥，我還是心甘情愿地同意了。

爸爸還在努力工作，媽媽又應聘到了一所新的學校重執教鞭。現在家中的每個人都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自己的節奏，這比什么都好。我到新學校報了到，班級點名時出乎我意料的是同學中竟有一位也叫薩維埃。每當喊到他名字時，我便想起了我們家的薩維埃——我的哥哥兼“弟弟”，他現在也在新生活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合適位置。

（責任編輯 徐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