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會壇
尼泊爾地震之后,以中國扶貧基金會、愛德基金會、壹基金三家公募基金會為主的國內民間機構,第一時間出國聯合救援。作為“迄今為止中國民間反應最快、規模最大的一次海外救援行動”,雖有困難,但也積累了經驗
出國救災,第一時間,不約而同。 2015年4月25日14時11分,尼泊爾發生8.1級地震。 地震發生后10分鐘,壹基金救援聯盟即召開專家組緊急會議,根據信息組匯總的情況開始研判災情。22分鐘后,救援行動正式開啟,正在加德滿都的五名聯盟救援隊員迅速集結,立即趕往震中開展救援。 作為國際救災聯盟(ACT Alliance)的創始成員、理事和在中國的唯一合作伙伴,愛德基金會也在第一時間行動起來。14時30分,愛德基金會即分別與國際救災聯盟日內瓦秘書處及尼泊爾成員機構取得聯系,磋商之后,決定參與尼泊爾地震災區的救援工作。 同一時間,中國扶貧基金會也緊急啟動“人道救援—尼泊爾特大地震及西藏地震響應救援”。第二天9時30分,中國扶貧基金會秘書長助理安建榮帶隊趕赴尼泊爾災區一線,聯系當地政府、國際組織及聯合救援組織開展災情評估,并建立一線救災營地。 “這是迄今為止中國民間反應最快、規模最大的一次海外救援行動。”以上三家基金會連夜集結的同時,中國社會福利基金會、藍天救援隊等其他多支救援力量,也陸續從不同方向奔往尼泊爾災區。 “地震救援畢竟不是表決心就夠了,也不是重在參與,這是生與死的大考,需要拿出過硬的技術來面對蒼生。”曾經參與過雅安和魯甸救災的壹基金前傳播副總監姚遙在一篇文章中寫到。他的“提醒”,代表了救災專業化的理性訴求。 建立自發的溝通機制 這么多跨過喜馬拉雅出國救災的基金會,到了災區能做什么?能否在一個陌生的社會環境和救援指揮系統之下,在專業性、救災機制各有差異的不同救援隊伍之間,形成一套有效的協作機制? 救災伊始,快速做出反應的幾大基金會就自發聯合了起來。中國扶貧基金會秘書長劉文奎告訴《中國慈善家》:“這次救災,大家很快就建立了一個自發的溝通機制,比如壹基金、愛德基金會、藍天救援隊,還有一些其他的組織?!?劉文奎講的是“尼泊爾地震-中國社會組織信息協同平臺”(簡稱“信息協同平臺”)的建立。4月25日強震發生當晚,基金會救災協調會即于北京師范大學召集成員機構代表和其他相關機構,召開了第一次協調工作會。會上決定建立信息協同平臺,緊急響應階段信息協同機制也隨后出爐。 基金會救災協調會成立于2014年4月29日,雅安地震第十天,由中國扶貧基金會、壹基金、中國青少年基金會、南都公益基金會等聯合發起,旨在促進基金會之間互通信息及協調行動。 劉文奎為該會現任理事長。尼泊爾地震第二天14時30分,他主持召開了信息協同平臺第二次協調工作會。除了基金會救災協調會成員及其他有計劃參與救災的公益機構外,參會的還有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中國辦公室)、國際計劃、亞洲基金會、救助兒童會、美慈中國等國際機構代表。 為了保障中國民間組織在尼泊爾的國際救援行動安全、有效、有序,協調工作會達成了五點共識,其中包括“尼泊爾地形地勢復雜,語言溝通不暢,建議缺乏相關專業能力和救災經驗的隊伍不要前往災區”,和“參與‘4·25尼泊爾地震響應的中國社會組織應加強溝通和協調,做好信息共享和行動協同”。 愛德基金會秘書長丘仲輝告訴《中國慈善家》,他曾經直率地對幾個前來咨詢一線救災參與的機構指出:“你們這個機構目前來講不具備去的條件?!币灿幸幠2恍〉遣簧瞄L做救災的基金會主動來尋求戰略合作,把募捐而來的救災善款,集中到愛德基金會在尼泊爾的救災行動。 在前線沒有形成有效整合, 還是單兵作戰為主 包括壹基金、愛德基金會、中國扶貧基金會在內,參與本次尼泊爾國際救援的中國基金會大都有較為豐富的救災資源和經驗。這是從汶川、雅安、魯甸幾次國內救災中積累下來的,并且彼此之間已初步形成了聯合的共識和機制。 尼泊爾地震發生后,各自快速做出響應的同時,第一時間召開協調會,體現出“中國公益救災更趨理性”的一面。前、后方大本營的設立,為共識的執行搭建了落地平臺。 重要的是,對于幾家主要基金會來說,還有以往國際參與的經驗指引。至少壹基金、愛德基金會、中國扶貧基金會這三家充當了中國社會組織跨國救災行動“先鋒”的基金會,都不是第一次走出國門,在人才儲備、專業能力建設、國際合作網絡等方面,都有一定基礎。 中國扶貧基金會2007年便提出了國際化的戰略,2009年設立了國際發展項目部,2015年4月,牽頭撰寫了《中國民間組織國際化操作手冊》。相當長一段時期內,捐贈資金主要來源于海外的愛德基金會,從1985年成立開始就與國際接軌,按照國際標準開展項目、管理項目。壹基金雖然后起,但也在3年前的緬甸地震中,就派出了救援隊前往震中參與救援,成為當時第一支得到特許進入重災區的外國救援隊伍。 然而,災情曾未如此嚴重,挑戰亦從未如此巨大和超過預想。緊急救援仍在進行的時候,身在地震前線的媒體人王秀寧便傳回消息說,中國民間救援力量在到達尼泊爾后遭遇了“三大難題:通訊極度不暢、交通協調困難、向導人員不足”,以至一度淪為一個個“孤島”,“盡管忙碌,但卻缺乏一個整體行動中的坐標感”。 廣州公益慈善書院執行院長周如南也觀察到了相同的問題。他告訴《中國慈善家》:“一線民間救援機構之間并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協同,建立起完善的協調機制。壹基金、中國扶貧基金會、藍天、藍豹、愛德基金會等多是依托原有資源網絡進行救援,它們在前線沒有形成有效整合,還是單兵作戰為主。”此外,“(中國)民間救援機構和當地政府之間的協調也有提升空間?!?對于聯合共識和協調機制在現實困難面前的乏力,劉文奎和丘仲輝均不回避。劉文奎指出:“大家都是第一次出去,任何人都沒有足夠的資源為所有人提供服務,只能各自根據自己的優勢,去找線索,把自己的工作開展起來。但未來,可能一次兩次,慢慢地大家就會形成一些共識,形成一些共同的行動規則?!倍鹬佥x希望在下一步的救援工作中,“不只是要有這樣的協調機制,還要能夠發揮更多的實效,真正能夠起到行動協調作用?!?從另一個角度,壹基金副秘書長李弘補充道:“每天晚上大家都會聚在一起開會,分享當天各自的進展及工作經驗,作為中國國內社會組織第一次大規模參與國際人道主義救援,這樣的表現已經不俗?!?中國民間組織走向世界 將成為“新常態” 從汶川地震救災時的并無任何協調,到雅安之后的共識萌生,再到魯甸時的聯合嘗試,一路碰撞不斷,但是劉文奎認為“每一次都有實質性的進步”,如李弘所說,第一次集體亮相國際救援就已經開始相互溝通,未嘗不是“非常好的一個起步”。 劉文奎還表示,這一次走向世界,各大基金會實際上是“不約而同”的,這代表著一股正在興起的趨勢和潮流。 這背后少不了各大基金會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內驅力的推動,例如,近十年來,愛德基金會善款的主要來源已由境外轉入國內。丘仲輝告訴《中國慈善家》,作為國際救災聯盟在中國的唯一成員機構,愛德基金會過去都是在國內發生災害的時候,通過國際救災聯盟向國際呼吁援助;隨著基金會捐贈來源的結構轉型,愛德基金會早已著手制定走出去戰略,這次尼泊爾地震的突發不過是一個契機。 社會公眾的觀念和視野也在悄然轉變、蓄勢待發。2007年,中國扶貧基金會剛提出國際化戰略的時候,劉文奎最明顯的感受就是公眾不理解。頭兩年,公眾質疑得尤為激烈,他們問:“我們國家還有貧困問題,還有貧困人口,為什么還要到國外去做援助項目?” 但是,這次尼泊爾地震發生后,幾大主要基金會的募款渠道都迅速得到響應?!坝械钠脚_,很快,兩三天,就募集到上千萬的資金。而這些資金都是來自社會公眾的小額捐助?!眲⑽目嘈?,外部環境、資源供給,都會慢慢地越來越好。就中國扶貧基金會的情況而言,他告訴《中國慈善家》,“我們做了很多年國際化,這一次,得到的支持應該是最多的?!?無論是劉文奎、丘仲輝,還是李弘,他們都認為,中國民間組織越來越多地走向世界,將會成為中國公益事業發展的“新常態”。他們共同希望,通過學習和成長,伴隨相關政策法規的完善,公眾視野的進一步打開,以及跨界合作,中國民間組織未來在繼續參與國際事務的時候,能夠更為成熟和有效。 目前,尼泊爾災區的緊急救援工作已在收尾,各大基金會都已經安排救援隊有序撤離。壹基金、愛德基金會、中國扶貧基金會也都將根據災區的實際需要,安排過渡安置階段的援助計劃。 劉文奎說,現在就來評判他們究竟戰績如何,為時尚早。然而,一個“自然到來”的結果似乎早早就呈現了,那就是,尼泊爾地震救援,將成為中國民間組織走向世界的一個節點,被書寫在中國公益事業的發展史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