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歐陽明

老李頭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會有求小趙。

老李頭心里那個愁呀，自己開了口，要是小趙不答應，自己這張老臉往哪擱？

左思右想，老李頭決定叫兒子去。

叫你爸來，他才是我們單位的職工。小趙對兒子說。

明擺著是要我難堪！老李頭氣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老伴的病情越來越惡化，醫生說，必須立刻手術。

老伴是參加了醫保的，但按規定，醫藥費要等出院后才能報銷，先得由病人自己墊付。可老伴這一病，把家里那點存的都折騰沒了。

爸，你就去吧，總不能讓媽在醫院等死啊。兒子說。

當然不能讓老伴等死。當年，老伴是鎮上的一枝花，還是黨委書記的千金。而他才從部隊轉業，無權無錢。可她卻不顧父母反對，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老伴一輩子對他好，帶孩子，做家務，每天一回家，就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了他的面前。過去他住院的時候，老伴更是通宵陪伴，照顧得無微不至。

只能豁下這張老臉了，老李頭一咬牙，就硬著頭皮去了。

連續三天，老李頭到單位都沒見到小趙，說開會去了。老李頭知道，小趙是報當年的仇呢。

當年，老李頭是人事局局長。當時局里提干。小趙很優秀，軟件硬件都好，老李頭也很喜歡小趙，但為了親情，一念之差提了自己的侄兒。小趙明著沒說啥，心里肯定怨恨自己。

沒想到，當他退下來后，過了兩任局長，竟輪到了小趙當家。

真是冤家路窄啊！

時間緊迫，白天不行就晚上去。老李頭提了個口袋，猶豫了半天，按下了小趙家的門鈴。

見到老李頭，小趙很熱情，又是讓座，又是沏茶。

聽辦公室說，這幾天你都在找我，不好意思啊，都在開會。

假客氣！李老頭內心冷笑了一下，嘴上卻說，現在當領導比我們過去忙多了。

都是些沒用的會，但不去要挨批評。

找你沒別的事，我愛人——老李頭沒心思喝水，直接進入正題。

樓層太高，你先喝口水，緩緩氣。小趙打斷了他的話。

我知道這事很為難，但我確實沒其他辦法了。不過，你放心，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還上的！老李頭繼續說。

小趙聽了，半響沒說話。吸了一會兒煙，說，數額較大，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這樣吧，我盡快抽時間和班子成員研究一下。

老李頭知道研究是什么意思，但為了老伴，他不得不繼續努力，說，老伴的病不能拖了，還請你幫忙。過去的事，都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過去什么事啊？既然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千萬別往心里去。明天上班我就組織研究。小趙打了一個呵欠。

明顯下逐客令了，老李頭知道再說小趙也不會表態，就把腳邊的口袋遞給他說，一點煙酒，也不值錢。

不行啊，老領導，你這是讓我犯錯誤啊。小趙堅決拒絕。

嫌東西差了？不收禮就是不辦事啊！老李頭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頭徹底絕望。回到老伴的病床邊，像霜打焉的秋草。

爸，都快中午了，你問問趙局，研究沒有嘛。兒子說。

問啥，他要幫早回話了！都怪你，狗屎做鞭，不能聞也不能舞，要是你有點出息，能掙點錢，你和你媽會遭這樣的罪嗎！老李頭呵斥道。

兒子不敢再說，低頭出去了。但不一會兒又回來了，后面還跟著個人，是小趙。

老李頭不想招呼他。心想，來看我笑話的吧。

小趙似乎沒看出老李頭的心思，說，老領導，打個借條吧，這事得你親自簽字才行。說完，遞過一張紙和一支筆。

老李頭猛地一震，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紙筆，頓時淚流滿面，口里連聲謝謝。

局里有急事要處理，耽誤了一點時間，來晚了，對不起。希望嬸子能盡快手術。還有，這是局里同志們的一點心意。小趙說著，從包里摸拿出一個信封塞到老李頭手里。

半年后，老李頭去局里還錢。財務人員說，單位從來就沒借過錢給他。

老李頭迷惑不解，急忙朝小趙辦公室跑去。

小趙告訴老李頭，錢是找幾個朋友借的，擔心你不收，故意繞了個彎。

老李頭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