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淚

王秋珍

又是一年四月。水墨站在桃林里，看著那晶瑩的淚默默地從桃樹的傷口流出，越積越多，一朵朵，都是桃花淚。

兩年前。美麗的淺草，如仙子般飄然來到了桃花村。

四月的桃花村，美得像一幅爛漫的畫。村舍宅前，渡口溪邊，朵朵粉艷連成一片紅云，臨風搖曳出盎然的春意。

直看得淺草呆了，久久挪不了步子。

她來到一棵老樹下，只見樹干上流出一團團半透明的東西，閃著琥珀色的光。淺草輕輕一碰，那東西彈了彈，還有點黏糊糊的感覺。

“這是桃膠。它是桃樹的傷口分泌出來的，也叫美人淚或桃花淚。據說當年還是慈禧太后欽點御用的養顏補品呢。”不愧是大學生村官啊，水墨講起來一套套的。

“那我也要養顏。”淺草說著，就想上前去摘。她的臉蒼白如紙，在桃花的映襯下有了一點生氣。就在右手將觸未觸時，淺草腳步一踉蹌，差點跌倒。淺草嬌喘著站穩了，蔥樣細白的手指摘下一朵桃膠，輕輕觸摸，感覺像橡皮泥一樣。淺草捏來捏去，就捏出了一顆棒棒糖的樣子。

桃花村的天好藍，桃花好粉，淺草的笑容好美。淺草和水墨在桃林中穿梭，一個個日子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某天，淺草突然發現她原本蒼白的臉上長出了三兩個小斑點。她正對著圓鏡查來看去，水墨來了。水墨看了看說：“你是突然間陽光照多了。這個好辦。吃桃膠就是。”

“怎么吃啊？還是算了吧。”淺草說著，眼神飄向了遠方。

“這事包我身上。你放心吧。”水墨拉過淺草細白的手，帶著她往桃林走。

次日，水墨將浸泡過一夜的桃膠端出，細心地將泡軟的桃膠表面的雜物去除。樹皮、樹葉、灰塵、蟲子，桃膠里似乎什么臟物都有。好容易剔除了，水墨又一次次地用清水濯洗，再加入幾滴米醋漂洗，然后掰成均勻的小塊，和洗凈泡過的銀耳一起煮。

這是一個繁瑣的工程。水墨做得很快樂，他的嘴角總是月牙一樣彎著。

“額，好吃！”淺草用瓷調羹舀起那紅白相間的美食，慢慢地嘗了一口。

“堅持吃，要不了多久，就能美美的。”水墨說著，抬起了頭，正好撞上淺草的目光。淺草原本蒼白的臉突然紅了，像粉粉的桃花。真好看。

一天，又一天。吃著水墨做的桃膠銀耳羹，淺草的小斑點神奇地消失了。兩人的心也走得越來越近。每天只要看見淺草，水墨的心就像開出桃花，燦爛，美好。

可是，淺草要走了，都市才是她的家。淺草的媽媽一連催了好多電話。那幾天，淺草的眼睛總是紅紅的。她看著水墨，一次次欲言又止。

沒有淺草的日子，水墨依然覺得淺草還在，在和他一起采桃膠，煮桃膠銀耳。他執著地采下最干凈新鮮的桃膠，曬干了寄給淺草。他給淺草打電話發短信，卻沒有回音。

慢慢的，他明白了。他，配不上她。愛情，是有尊和卑的。他，只是在一廂情愿。可是，多少次午夜夢回，淺草蒼白的臉，在他眼前閃動。他，忘不了她。

一年后。他突然接到了電話，淺草的電話。他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可是，說話的卻是淺草的媽媽。水墨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原來，當初淺草不是炒了老板魷魚，一個人走得遠遠的散心，而是得了不治之癥。她不愿意讓自己最后的時光一直呆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她只是想呼吸一回真正純純的空氣。可是，她遇上了純純的感情。她的心在掙扎，在痛苦。最終，她選擇一個人默默戀愛，不想讓水墨為她牽掛。她把美好的回憶當做氧氣，度過了最后的時光。

“你寄來的桃膠，淺草很喜歡吃。”電話里，似乎可以聽到淺草的媽媽淚水砸在地上的聲響。水墨仿佛看見了很多很多的桃花淚，朵朵晶瑩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