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兒

劉紅娟

咩的一聲，羊兒們從圈里擁擠著跑出來。

秋兒舉起鞭子，使勁空抽了一下，羊兒們又乖乖地排隊走起來。秋兒給羊群起了個名字叫：君。每次羊調皮走遠一點，他就喊君，君……羊兒們豎起耳朵，聽到秋兒的呼喚，就長咩一聲，朝著他走來。該喂食的時候，也是喊君，君……他覺得他的羊個個是君子，小羊羔們也是未來的君子。

秋兒瞅了瞅午后的陽光，今天的陽光還算是暖和，直起嗓子吼一聲“山丹丹”，卻吼不下去了，他嗓子里堵得慌，和老婆文香已經冷戰了三十一天了，滿滿的一個月，這心里著實不痛快。

秋兒和文香是五個媒人聯合撮合走到一起的，就像奧運會上那個五環，一個連著一個，無縫銜接。洞房花燭夜他和老婆徹夜未眠，為喜悅，為緣分，為未來。可是如今這是怎么了？

其實就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天中午回家，文香正張羅著做飯，秋兒有點渴，拿起黃酒瓶子，就來了一口。沒想到，文香柳眉倒豎，一抬手就給了秋兒一個耳光，還大吼，你不會拿杯子倒？酒都給你弄臟了！秋兒也火了，一伸手就把酒瓶子砸了，媽的，老子有細菌？飯也沒吃，氣鼓鼓放羊去了。

晚上回家，文香已經把飯菜放桌子上了。秋兒偷瞧一眼文香，文香的臉上還是掛著霜。秋兒不想自討沒趣，稀里呼嚕吃過晚飯，就卷起被褥，走進了東屋那個雜貨物間。自此小兩口吃飯也不說話，干活也不說話，晚上各睡各的屋子。都說夫妻沒有隔夜仇，這仇已經滿月了。

秋兒低著頭，有意無意薅一棵草，左一下右一下。

草在他雙手的蹂躪下，變得蔫兒吧唧的，就像現在的秋兒。

秋兒進了房間，文香看他一眼，沒說話。秋兒試著往文香這邊坐下來，說，老婆，可不帶這么懲罰人的，這一個月可把我憋壞了。我錯了，我保證不會再犯，咱倆和好好不好？文香瞪了秋兒一眼，眼睛里面已經沒有怒氣，秋兒伸手抱住了老婆……

和好了，心里真叫那個痛快。秋兒每天哼著曲放羊去，滿眼白花花的，秋兒看著自己的羊，一只只優雅溫和，還真像一位位君子。

電話響了，傳來文香焦急的聲音，趕緊回家看看，我的錢包是不是沒拿，要是沒拿，就給我送來。秋兒趕緊答應了往家里沖，一看文香的錢包還真落在桌子上。趕緊回電話，你錢包在家呢，我給你送來。文香說，好，我等你。

秋兒蹬起電動車就去了市里，文香看見秋兒過來，就招手喊他：秋兒，我在這里。

天氣冷，文香手凍得都來回搓，朝手心里哈氣。秋兒趕緊把自己手上的手套給文香戴上了，手套帶著秋兒的體溫，暖乎乎的。文香抬手一看，秋兒的手套磨破了五六個洞，文香看著破洞手套，一滴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兒，自己真的沒有好好關心過秋兒。

文香輕聲叫，秋兒。

秋兒說，你趕緊進會場吧，別耽誤了。

好，你回去慢點，這手套，你還戴著，騎車冷。

文香說著就要摘下手套，被秋兒一把摁住了，說，我不冷。說完上車走了。

文香看著秋兒寬實的背影，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秋兒養羊，掙下的錢都支持她弄廠子了，但是廠里煩心事多，因此她的脾氣也變大了。

文香早早弄好了飯菜，破天荒還給秋兒買了一瓶酒，秋兒樂得咧著嘴，眉眼瞇成了縫，就差流口水了。文香嗔一眼秋兒，笑，瞧你這點出息。

秋兒呵呵笑，說，我在老婆面前，就是沒出息。

文香拿出一個紅本本，說，給。

秋兒一看，是文香父親臨走前，留給文香一套房子的房產證，房產證上寫著秋兒的名字。

這是你爸留給你的，我不要。

什么我的你的，我的還不就是你的？再打架，我連窩兒都沒有了，不許離開我！

說著，文香的眼圈就紅了。秋兒輕輕把文香摟在懷里，說，離開你，我吃啥呀？文香噗嗤笑了，說，你呀，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