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喜
接到衛生局辦公室主任、老同學何力的電話時,烏羊鄉醫院副院長張青正在南丹村自己的岳父家。何力在電話里說,李局長的岳父突發腦溢血,生命垂危。送往縣醫院恐怕來不及,現在就看你張副院長的能耐了。接完電話,張副院長不知如何是好。巧的是自己的岳父也是腦溢血,正在搶救,還沒有脫離危險呢。如果現在回鄉醫院,萬一岳父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如何面對妻子一家人呢?但如果不回去,李局長怪罪下來,恐怕自己今后的日子不好過啊。張副院長最后還是決定回鄉醫院。岳父老了,自己的日子還長著呢,得罪了李局長,可不是鬧著玩的。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只能委屈岳父了。
主意拿定,張副院長就對妻子謊稱說,岳父病情已穩定,自己去去就來。
張副院長的摩托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鄉醫院,大家見了他就如同見了救星。畢竟在這個醫院里,他的醫術是最高的。看到大家對自己如此信賴,張副院長心中油然生起一種自豪感,這可不是一般的病人啊,這可是李局長的岳父啊,救活了這位病人,李局長會記住他的。他不是早就有進縣醫院的打算嗎?這可是一次難得的機遇啊。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緊張施救,張副院長硬是把李局長的岳父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張副院長趕緊用手機向何力匯報。何力興奮地說,老同學,我代表李局長感謝你,我一定會在李局長面前多多美言你。你小子不是老想著進城嗎?這回算你走運了。通完話,張副院長對屬下們作了一番交代,然后又發動摩托向南丹村開去。
當張副院長趕到岳父家時,只聽得屋里哭聲一片,他知道事情不好。妻子見他回來,就像只母老虎朝他撲過來,兩條粗壯的胳膊如同周杰倫的雙截棍在他的身上虎虎生風。妻子歇斯底里地痛罵他沒良心,罵他忘恩負義,罵他白眼狼。張副院長自知理虧,就任由妻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想等妻子平靜后再跟她講講自己的苦衷,求得她的原諒,然后盡自己所能把岳父喪事辦得隆重體面些。但張副院長的隱忍并沒能改變妻子和妻子一家對他的態度,妻子揚言與他一刀兩斷;妻子的兩個兄弟,也就是自己的兩個小舅子指著他的鼻子叫他滾出去。張副院長的自尊受到了嚴重的挫傷。自己多少也是個堂堂的院長啊,豈能受此侮辱。張副院長慢慢地直起身來,以鄙夷的眼神足足盯了妻子一分鐘,然后像個英雄一樣昂然而去,給在場的人留下一個悲壯的背影。
從南丹村回來的路上,張副院長就知道,以妻子的脾氣離婚大概是注定了的。但此時的張副院長反而沒有多少傷感。離就離吧,離婚或許不是壞事。是啊,他畢竟救活了李局長的岳父,都知道李局長的岳父對李局長可是恩重如山哪,不知道李局長怎樣感激自己呢。張副院長想,自己才三十出頭,如果這次能調到縣醫院,天涯何處無芳草?岳父之死,或許正是自己命運的轉折點。張副院長越想竟越興奮起來。
現在,張副院長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靜候李局長的佳音。但是,一連幾天他都沒有等來李局長的任何表示。張副院長想,是不是何力這小子沒替自己著力?這小子不是很受李局長的寵幸嗎?張副院長坐不住了,他必須找何力問個明白。張副院長立即來到縣城找到了何力。
見到張副院長,何力一臉沮喪地說,這事我真不知怎么跟你說,我們都犯了一個致命地錯誤,把事情想錯了。
何力說,李局長的岳父原是你們烏羊鄉鄉長,后來官至縣政協主席,卸任后就一直在老家種樹養魚,這些你我都是知道的;李局長是因為他岳父的關系才有今天的地位的,這也是你我都知道的。但李局長的岳父常常以功臣自居,從不把李局長放在眼里,動不動就拿李局長當孫子訓。李局長的夫人也不把李局長當回事,經常在外面喝酒跳舞甚至夜不歸宿,李局長對此是敢怒不敢言。這則是你我都不知道的。
何力說,別看李局長在外風光無限,可在他夫人一家人的眼里,他仍是一鄉下窮小子。這么說吧,只要岳父還在,李局長就休想有揚眉吐氣的一天。李局長早就盼著岳父快點翹辮子。這一點,我是從旁打探才知道的。我要早知道就好了。眼看著岳父大限將臨,李局長該有多高興啊!而你張副院長硬把他岳父救活了,李局長正一肚子的火呢。你小子就暫時別做進城的好夢了。
何力又說,當然我也有錯,事先沒有摸清李局長的意思。何力還說,你為救李局長的岳父而痛失自己的岳父,聽說你老婆要跟你離婚,我也不知如何安慰你,這也許是天意吧。
聽了何力這通話,張副院長如被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