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祥至潮陽①,見弘范②,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禮見之,與俱入厓山,使為書招張世杰③。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書所《過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范笑而置之。厓山破,軍中置酒大會,弘范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將不失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國亡不能救,為人臣者死有余罪,況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范義之,遣使護送天祥至京師……天祥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鄉拜而死。數日,其妻歐陽氏收其尸,面如生,年四十七。
(選自《宋史·文天祥傳》)
[注釋]①潮陽,地名,在廣東。后文的“厓山”,也是廣東的地名。②弘范,即張弘范,元朝將領。③張世杰,南宋將領。
【參考譯文】文天祥被押至潮陽,見張弘范時,左右官員都命他行跪拜之禮,(文天祥)沒有拜,張弘范于是用對待賓客的禮節接見他,同他一起入厓山,要他寫信招降張世杰。文天祥說:“我不能保衛父母,竟然教別人叛離父母,可以嗎?”張弘范堅決索要書信,文天祥于是寫下《過零丁洋》一詩給了他。這首詩的尾句說:“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張弘范笑著把它放在一邊。張弘范攻破厓山后,元軍中大擺酒宴犒軍,張弘范說:“國家滅亡,丞相的忠心孝義都盡到了,若能改變態度像侍奉宋朝那樣侍奉大元皇上,將不會失去宰相的位置。”文天祥流著眼淚說:“國家滅亡不能救,作為臣子,死有余罪,怎敢懷有二心茍且偷生呢?”張弘范認為他的話合乎正義,派人護送文天祥到京師……文天祥臨上刑場時特別從容,對吏卒說:“我的事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