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鋼



文化領域的統一戰線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環節。在抗日戰爭時期,中共中央十分重視國統區的文化統戰工作,把它看作同軍事戰線相輔相成的、不可或缺的部分。
制定一系列方針政策,發揮文化抗戰的功能
1940年1月,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明確指出:“所謂新民主主義的文化,就是人民大眾反帝反封建的文化;在今日,就是抗日統一戰線的文化。”①他強調:新民主主義文化必須是“民族的、科學的和大眾的文化”。②《新民主主義論》對全國進步文藝界產生了巨大的指導作用,也給國統區抗日文化運動帶來深刻的影響。
同年9月10日,《中共中央關于發展文化運動的指示》提出,要把廣泛發展國統區的抗日文化運動作為“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有頭等重要性”的大事來抓,并且要求國統區的黨組織將其“經常放在自己的日程上”。③1941年6月20日,《中共中央關于黨在文化運動上的任務》指出:“團結一切抗日不反共的文化力量,建立文化運動上最廣泛的統一戰線,向著一個共同目標:反對民族敵人——日本帝國主義,反對民族投降主義,反對黑暗復古主義;發展進步的文化力量,發展民主思想,主張思想自由,研究各種學術,宣傳科學的社會主義,推進中國文化向前發展。” ④
1944年10月30日,毛澤東在陜甘寧邊區文教工作者會議上作了《文化工作中的統一戰線》的演講,強調了文化工作的重要性和統一戰線中應堅持的原則,對黨領導下的文化工作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中共非常重視國統區的思想輿論陣地,重視宣傳工作。在各個形勢變化的重要時刻,《新華日報》總是及時發表言論,宣傳黨的方針政策和抗日主張,宣傳八路軍和新四軍抗日戰績和抗日民主根據地的成就,反映國統區廣大人民群眾的呼聲,為人民群眾的斗爭指明方向。因此,董必武說《新華日報》是共產黨的“喉舌”,它向全國人民宣傳中共團結抗戰的主張,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意義、作用以及愛國主義和馬列主義,揭露舊社會一切不合理的現象,使國統區廣大人民呼吸到新鮮空氣,成為群眾的精神食糧。毛澤東贊譽《新華日報》是“八路軍、新四軍以外的另一個重要方面軍”。蘇聯《真理報》、英國《工人日報》則稱《新華日報》為“抗戰旗幟,團結燈塔”。
關心廣大愛國知識分子,聚合進步文化力量
中共中央南方局貫徹執行中共中央的知識分子政策和統一戰線政策,特別重視知識分子,廣泛開展文化統戰工作。
南方局十分重視郭沫若、茅盾、老舍等文化界著名人士,注重發揮他們的領袖作用。還在1938年夏天,中共中央就根據周恩來的建議,作出黨內決定:以郭沫若為魯迅的繼承者,作為中國文化界的領袖,并由各地中共組織向黨內外傳達,以奠定郭沫若在文化界的領袖地位。1941年11月郭沫若50壽辰時,周恩來又一次代表黨指出:“魯迅是新文化運動的導師,郭沫若便是新文化運動的主將。魯迅如果是將沒有路的路開辟出來的先鋒,郭沫若便是帶著大家一道前進的向導。”⑤他再次肯定了郭沫若在進步文化界的領袖地位。郭沫若具有強烈的愛國思想和勇敢奮斗的精神,在文學藝術、歷史研究等許多方面都有巨大成就,在文化界具有崇高的威望。充分肯定他的貢獻,以他為進步文化界的領袖和旗幟,既可加強對文化界的號召力,增強文化界的凝聚力,又有助于從政治思想上教育和引導文化人,有益于鞏固和擴大文化統一戰線。
在辦好《新華日報》《群眾》周刊的同時,南方局還在其他城市通過進步報刊和中間性報刊,鼓勵各個階層的群眾為堅持抗戰、民主、進步作出努力。茅盾、張友漁、胡繩等一批進步文化人士轉移到香港后,南方局決定成立以廖承志為首的香港文化工作委員會,加強對進步文化工作的領導。在中共中央和南方局的領導下,香港的黨組織和黨外進步人士合作,大力宣傳共產黨的主張。1941年4月8日,香港《華商報》出版。5月17日,鄒韜奮主編的《大眾生活》也在香港復刊。這些報刊在海外華僑和國民黨統治區的群眾中,發揮了很大的鼓舞和教育作用。
在國民黨當局嚴格的禁錮和封鎖下,進步報刊的時事政治宣傳遇到重重困難。周恩來號召文化界人士坐下來研究社會科學,并用研究的成果宣傳、教育群眾,占領文化陣地。那時出版的鄧初民的《中國社會史教程》、郭沫若的《青銅時代》和《十批判書》等論著,用唯物史觀闡明中國社會和中國歷史的發展規律,對于提高人們的思想認識有很大的啟迪作用。南方局還支持文化界開展多種多樣的活動,舉辦各種講座、講演會和報告會等,推動抗日民主運動和進步文化的發展。1941年3月,重慶大學商學院師生隆重慶祝因公開抨擊蔣介石的戰時經濟政策遭逮捕監禁的該院院長、著名經濟學家馬寅初60壽辰。周恩來、董必武、鄧穎超聯名贈壽聯以作聲援,表示對國民黨當局迫害進步人士的憤慨。5月29日,茅盾等9人聯名發表《我們對于國是的態度和主張》,揭露國民黨的對日妥協傾向和對進步文化事業的殘酷迫害。
南方局十分重視團結文藝界人士開展進步文藝活動,大力支持老舍主持的有一大批進步文化人士參加的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的活動。重慶舉行大規模的戲劇演出,上演劇目達200余個。南方局團結了一大批著名的作家、導演和演員,培育了許多文藝新秀。演出活動還推廣到桂林、昆明、貴陽等地,在國民黨統治區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皖南事變后,國民黨反動派在國統區加緊迫害共產黨人和進步文化人士。南方局根據中央對國統區黨的工作的指示精神,對文化工作方式作了適當調整,對文化界知名人士采取疏散保護措施。1941年1月18日,中共中央指示南方局在撤退干部的同時,“黨外同情分子也應立即通知他們分批轉移到南洋、香港,并助其旅費”。周恩來根據這一指示,制訂了大規模轉移進步文化人的計劃,并親自領導和主持了這一大規模的轉移工作。僅1月至5月,由南方局文委安排離渝的進步文化人達100余人。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25日,日本侵略者占領香港,并且嚴密封鎖了交通線,滯留在香港的愛國民主人士和文化人士及其家屬多達上千人。在中共中央的指示下,南方局實施了秘密大營救,成功地營救出抗日愛國民主人士、文化界人士及其家屬共800余人。所有這一切,既體現了黨對廣大進步文化人的關心和愛護,密切了中共及社會各界人士與文藝工作者的聯系,同時也抨擊了國民黨專制獨裁的黑暗統治,并為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和新文化的傳承發展盡可能地保存了實力。
推進抗戰文化運動發展,鼓舞全民族抗戰士氣
抗日民族文化統一戰線的建立,大大增強了中共在國統區愛國文化人士中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壯大了抗戰文化隊伍,為國統區抗戰文化運動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原動力。
1.卓有成效地壯大了抗日文化隊伍
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廣大文化工作者自覺地把個人命運同民族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同舟共濟,共同奮斗,實現了空前的團結。在國統區,文化界的統一戰線組織有兩種形式。
一是于1938年4月1日和1940年10月1日相繼成立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和文化工作委員會(簡稱“文工會”),這兩個機構名義上是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下屬的團體,實際上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實行抗日文化統一戰線政策的戰斗堡壘。
由于在周恩來、郭沫若具體領導下的“三廳”抵制國民黨的方針政策,而主要是按共產黨的方針政策開展工作,國民黨改組“三廳”,成立了文化工作委員會,要求“只能做研究工作,不能從事對外政治活動”,郭沫若擔任“文工會”主任。“文工會”的成員包括了比“三廳”更廣泛的各界代表人物,聚集了文學家、歷史學家、戲劇家、社會學家、法學家、經濟學家、音樂家、美術家、電影藝術學家、自然科學家等大批文化人士,其成員不僅有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及無黨派的文化人士,還有國民黨方面的文化人。這表明,“文工會”團結了更多的文化知識界人士,擴大了文化界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二是在中國共產黨的推動下,文化戰線上先后成立的中國戲劇界抗敵協會、中華全國歌詠協會、中華全國電影界抗敵協會、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中華全國美術界抗敵協會、中華全國漫畫界抗敵協會等全國性的群眾性的統一戰線組織,其中尤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最具號召力和凝聚力。這些統一戰線組織的建立,標志著全國文化隊伍不分思想、不分信仰、不分風格流派的空前大團結,標志著文化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正式形成。這條文化界統一戰線的堅持與發展,大大增強了國統區抗戰文化隊伍的力量。
抗戰八年中,在國統區從事抗戰文化活動的文化團體和文化人士,遍及文學、藝術、新聞、教育以及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等各個領域,其數量之多,人數之眾,實為中國歷史所罕見。據不完全統計,抗戰初期,在武漢的文化團體有100至200個,各類文化人士達1000人以上。1938年至1944年,僅桂林的文化救亡團體就有99個,從事抗戰文化的文化人士1000多人,其中包括夏衍、范長江、廖沫沙、茅盾、巴金、艾青、歐陽予倩、田漢、李四光、千家駒等200多名著名人士。聚集在抗日民族文化統一戰線旗幟下的文化團體和文化人士,是為民族解放吶喊戰斗的文化大軍,是戰勝敵人不可或缺的強大力量。
2.成功地推動了抗戰文化運動的發展
在文化界統一戰線組織內,文化界各界人士放棄成見,相互學習,相互交流,精誠合作,從而推動了抗戰文化的全面發展,全面豐收。
抗戰文化運動廣泛地反映全國人民抗日斗爭的堅強意志,包括小說、詩歌、散文、音樂、美術、戲劇、新聞、出版、教育以及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等各個領域,都投入了抗日文化運動的洪流之中。其中,戲劇的進步最為明顯,尤以話劇影響最大。1941年,為了沖破國民黨對進步文藝的高壓政策,中共中央南方局在重慶發動一個戲劇演出運動。不少話劇團體相繼在重慶演出進步話劇,使沉寂的文化生活頓時活躍起來。郭沫若創作的大型歷史劇《屈原》的上演,盛況空前,把第一個霧季戲劇演出推上了高潮,新聞界譽為“劇壇上的一個奇跡”。重慶各報刊都紛紛發表評論,就連國民黨中央和中央日報也不得不承認《屈原》劇“是一篇‘新正氣歌”,演出時“上座之佳,空前未有”。
抗日民族文化統一戰線的建立,有力地促進了國統區進步文化事業的發展。桂林曾是國統區抗戰文化運動的重要陣地,由其成就可窺一斑:第一,新聞出版空前繁榮。當時,桂林發行的報紙有《新華日報》《救亡日報》《廣西日報》等大小報紙13家,新聞機構有國際新聞社、中央社桂林分社等10多個。出版發行方面,據不完全統計,桂林共有書店、出版社160多家,出版的雜志和專著內容包括社會科學、文學藝術、教育和婦女兒童等方面。其中雜志近200種,文藝專著達1000多種,文藝叢書50套。第二,文學藝術碩果累累。幾年內僅長篇小說就出版40部,中短篇小說集近120部,短篇小說近1200篇,詩歌集約50集,報告文學、散文、雜文等文集44集。戲劇方面,僅1944年在桂林舉辦的“西南劇展”就上演了話劇23部,平劇29部,桂劇8部,其規模稱得上是中國現代戲劇史上的大事。第三,教育事業所取得的成就達到了建國前桂林教育史上的最高峰。當時桂林有各類學校100多所,教育書刊26種,舉行的省級以上的教育會議、學術活動就有140多次。第四,社會科學成績斐然。當時在桂林有近10個社會科學團體,數十種社會科學刊物,出版發行的社會科學書籍不計其數,涉及哲學、經濟學、政治學、史學、文藝理論及教育學等各個領域,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總之,桂林的進步文化事業在短短的6年當中,獲得了全面、飛速的發展,桂林也因此由一個文化相對落后的城市,而成為抗戰時期蜚聲海內外的“文化城”。
武漢、重慶、昆明等國統區的文化中心與桂林的情況相類似,取得的成就也是廣泛的。
3.有力地動員了國統區廣大民眾參加抗戰
毛澤東指出:“革命戰爭是群眾的戰爭,只有動員群眾才能進行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進行戰爭。”⑥抗戰文化活動的開展,開辟了一條教育和團結人民,啟發群眾覺悟,積蓄革命力量最基本的和最重要的途徑。
抗日戰爭爆發后,國統區的文藝工作者一馬當先投入到轟轟烈烈的抗日宣傳活動中。他們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創作出大量貼近群眾生活,易為群眾理解和接受的大眾化的文化作品,比如話劇《保衛盧溝橋》,活報劇《放下你的鞭子》,歌曲《八百壯士》 《大刀進行曲》等。廣大文藝工作者還開展了各種通俗的文化活動,如街頭畫展、活報劇、獨幕劇、茶館劇、歌詠比賽等。與此同時還響應“文章下鄉,文章入伍”的號召,廣大文化工作者紛紛下鄉入伍。如抗敵演劇四隊在7年中,足跡遍及國統區10省、235個縣市,深入部隊、農村,共演出劇目103部,749場,觀眾達64萬多人。
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文藝工作者思想上的成熟及政治、軍事形勢的復雜化,令其創作的作品題材更廣泛,內容更豐厚,如小說《霜葉紅于二月花》 《京華煙云》 《科爾沁草原》 《呼蘭河傳》,劇本《棠棣之花》 《屈原》《李秀成之死》 《桃花扇》 《忠王李秀成》等作品,都不約而同地借古喻今,反思歷史,使愛國主義、民族解放意識這一主題得到拓展和深化。
抗戰文化運動對于動員群眾,鼓舞人民抗日斗志,提高勝利信心,起到積極作用。馬識途曾經回憶道,中國共產黨“把群眾團結在一起,逐步形成波瀾壯闊的政治運動”,“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組織青年閱讀抗戰文藝書籍,特別是延安和根據地的抗戰文藝書籍,蘇聯的進步文藝書刊,同時還辦文藝壁報,組織文藝報告會、討論會、詩歌朗誦會等等。用這些方法來團結大量的群眾是比較有效的。青年們從這些進步文藝書刊中得到啟發,必然逐步走向進步。可以說在國統區民主活動的興起和文藝活動的展開幾乎是分不開的。”⑦
4.改善了抗日文化發展不平衡的態勢
抗戰時期,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發展極端不平衡,中國文化主要集中在上海、北平、南京、武漢、廣州等沿海沿江各大城市,其他省份則相對落后。中國共產黨通過抗日民族文化統一戰線,推動了抗日文化的發展,改善了這種文化發展的不平衡局面,使大后方的許多地區有了大學、電影制片廠、各種學會和科學研究機構;作家戰地訪問團和慰問團將“文協”分會、文藝小組、通訊處散遍全國各地,促成了西部抗日文化的繁榮和發展。
全面抗戰爆發后,上海首先成為抗戰文化運動的重要陣地。上海、南京淪陷后,大批文化機構、團體和文化人士紛紛涌向武漢,武漢因此一躍而成為國統區抗戰文化運動的中心。武漢淪陷后,陪都重慶取而代之。由于重慶處于國民黨中央政權的直接控制之下,政治環境較為惡劣,中共中央南方局適時對文化陣地和力量進行了合理的調整,一些文化人士和莘莘學子也涌向政治環境較為寬松的地區。這就造成抗戰中后期除重慶外又出現了桂林、昆明兩個重要的文化據點,其他如貴陽、成都、永安等地在不同時間內文化事業也有不同程度的發展。文化運動的中心和重要文化據點的變化更替,又使國統區各地的抗戰文化運動呈現出各自不同的地方風貌,文化發展的多樣性也越來越明顯。
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國統區抗日民族文化統一戰線, 造就了一支高舉抗戰民主大旗、為民族解放吶喊戰斗的文化大軍,推動了抗日文化運動向縱深發展, 對團結抗戰、凝聚民族精神具有重大意義。
注釋:
① 《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98頁。
② 《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708頁。
③ 《南方局黨史資料·文化工作》,重慶出版社1990年版,第4、9頁。
④ 《南方局黨史資料·文化工作》,重慶出版社1990年版,第19頁。
⑤ 周恩來:《我要說的話》,載《郭沫若在重慶》,青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5頁。
⑥ 《毛澤東選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31頁。
⑦馬識途:《我也談談抗戰文藝》,《抗戰文藝研究》1983 年第1期。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