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戲耍李鴻章

沈一

一、結冤

李鴻章是清朝重臣，權傾天下，想不到為了一枚冠玉，竟被一個太監接二連三地戲弄了好幾次。

清代時，官員有把珠玉飾在帽子上的習慣，特別是旗人，更是當作一種時髦。李鴻章還沒有發達時，一次偶然的機會，恭親王奕和他交談，發現李鴻章談吐不俗，且胸懷大志，知道此人今后定有騰達之日，便送給他一枚寶玉。李鴻章見這枚寶玉圓潤晶瑩，很是歡喜，有行家對李鴻章道：“這枚寶玉價值不下一萬兩銀子。”于是李鴻章更是愛不釋手，學旗人把寶玉飾在帽子上。三十年后，李鴻章果然官至直隸總督，成為一方大員。

卻說李蓮英得知李鴻章有一枚漂亮的冠玉，而且價值連城，便想討要這枚冠玉。這天，李鴻章奉詔進宮面君，完事后，正要出宮，忽然一個小太監上前道：“總督大人，我家總管大人有請！”李鴻章貴為權臣，和一個太監素無來往，不知道李蓮英請他做什么，便隨那小太監去見李蓮英。李蓮英一見李鴻章，就開門見山道：“得知總督大人有一枚冠玉，特請大人到敝府，咱家想觀賞一下。”

李鴻章不由吃了一驚，想這李蓮英久居深宮，怎么得知我有一枚稀世冠玉？便笑道：“敝玉一枚罷了！”見李蓮英一再要求，只得摘下帽子，讓李蓮英看那枚冠玉。

李蓮英一看，這枚冠玉果然不同尋常，便嘿嘿笑道：“不知總督大人能不能出讓給咱家，如果肯的話，請出個價吧。”

李蓮英這話一出，要是碰上別的官員，早就爽爽快快地摘下冠玉，毫不猶豫地送給李蓮英了，但李鴻章是個極有個性的人，便笑道：“總管大人見笑，本官老了，本來也不會鐘愛一枚玉石，但此物乃故友所贈，飾于帽上已三十年，如果輕易送人，那是對故友不恭啊，還請總管大人見諒！”

李蓮英知道李鴻章的脾氣，見他不肯出讓，只好送客。

李鴻章出得宮來，和人談起此事，道：“想當年韓宣子向鄭國一名商人討要一枚玉環，那商人尚能不畏權勢，力抗不與，我難道說還不及一個經商之人嗎？”

這話傳到李蓮英的耳朵里，李蓮英冷笑道：“那是因為有子產為那個商人說話求情，那商人才能保住玉環，總督大人難道說也能碰到一個子產嗎？”

其實，李鴻章知道李蓮英的為人，也不想得罪他，事后，他還是到琉璃廠花五千兩銀子買了一枚冠玉送給李蓮英，這事算是了結了。

二、挑撥

這一年，李鴻章由直隸總督入朝為相，他自負有功于清朝，平常就有些驕傲自大，遇到朝中大臣，都傲然視之，對李蓮英當然也不那么恭敬。朝中那些大臣都怕李鴻章位高權重，當然不敢與他計較，而李蓮英當年為了那枚冠玉，心中本來就存有芥蒂，這回又見李鴻章這副樣子，就有心要戲弄他一番。

這天，李鴻章上朝畢，剛要出宮，只見李蓮英候在午門邊，一見李鴻章，便故作神秘地道：“中堂大人且慢，咱家有句話要說。”

李鴻章不知有什么事，便停下腳步。

李蓮英四顧無人，便道：“老佛爺曾多次想要修葺頤和園，以便游幸，無奈國庫中沒有銀子，所以一直沒有動工。中堂大人身為國家重臣，是老佛爺和皇帝的肱股之臣，為什么不趁這次機會，拿出一部分錢來，先修復頤和園其中的部分景點呢？”見李鴻章似乎心動，李蓮英又道：“如果中堂大人帶了一個頭，其他大臣一定會仿效，這樣一來，頤和園不用動用國庫一兩銀子，就能修復所有景點了。”

李鴻章從直隸總督入相，加上為官數十年，家里錢財幾乎富可敵國，而這時又剛剛入閣，正想討好慈禧太后，便笑道：“既然是公公為下官出此主意，下官豈敢不從命。”

李蓮英道：“咱家派人先帶中堂大人進頤和園，看看哪些地方要先修葺，這樣心里有數，等面奏老佛爺時，較有把握。”

在晚清的大臣中，李鴻章曾以精明干練、能說善辯著稱，在他幾十年的外交活動中，曾出訪過俄國、法國、德國和美國等國家。一向精明能干的李鴻章，這會兒卻不知怎么竟然昏了頭，因為按照大清律法，王公大臣沒有皇帝旨意是不能私自進入皇家園林的。李鴻章哪里知道這是李蓮英的一招詭計，就跟了李蓮英手下一個小太監進了頤和園。李鴻章前腳剛進入頤和園，李蓮英馬上趕到慈禧太后那里告發了。

李蓮英一見慈禧太后，就裝作不經意地道：“今天李中堂奉了皇上旨意，不知到頤和園干什么去了。”

慈禧太后垂簾聽政，最怕皇帝和大臣瞞著她商量國家大事，便馬上著人去問光緒，平白無故叫李鴻章進頤和園干什么。光緒聽了，當然什么也不知道，便道：“朕并沒有叫李中堂進頤和園啊！”

李蓮英忙趁機道：“這就怪了，奴才親眼看見李中堂進了頤和園，奴才還以為是皇上召他進入的呢。”

光緒大怒道：“李鴻章剛剛入閣，便敢擅自闖入皇家園林，真是豈有此理！”當即下詔申飭，交刑部議處。

幸虧李鴻章為官日久，刑部幾個主事又都是他的學生，還有幾位王爺也為他斡旋，這擅闖皇家園林的事才不了了之。

這件事被其他大臣當作笑話傳說，而李鴻章身為當朝宰相，卻沒有想到竟被一個太監戲弄了。從此，堂堂中堂大人再也不敢小看李蓮英了。

三、戲弄

有一年，是慈禧太后六十歲壽辰，為給慈禧拜壽，朝中大臣千方百計搜羅奇珍異寶，給慈禧作祝壽的禮物。李鴻章作為當朝一品大員，當然不能落了后，便花重金從瑞士買來一只自鳴鐘。這只自鳴鐘體積宏偉，李鴻章為了討好慈禧，讓洋人專門設計，每到午時，就會有四個造型有趣的小銅人從一個小口中出來，每個小銅人胸前都雕有一個字，依次為“萬壽無疆”。

李蓮英得知李鴻章有這么個寶貝獻給慈禧太后，不由眉頭一皺，想出一個鬼點子來，便來到李鴻章府上，道：“聽說中堂大人得到一件舉世無雙的寶貝給老佛爺祝壽，咱家想來欣賞一番。”

李鴻章正想在這個宦官面前炫耀一番，便把李蓮英請到藏寶室，讓他看自鳴鐘上小銅人的表演。

看著依次出來的四個小銅人，李蓮英忽然嘿嘿笑了起來。聽到李蓮英那陰惻惻的笑聲，李鴻章吃了一驚。見李鴻章不解地望著自己，李蓮英嘿嘿笑道：“中堂大人，你啊，恐怕大禍不遠了！”

李鴻章驚問道：“不知李公公此話什么意思？”

李蓮英道：“中堂大人，如果在獻禮的時候，剛好這自鳴鐘出了一點小小的故障，那該怎么辦？”

李鴻章不知道李蓮英是什么意思，道：“李公公，機械所制，出故障也是免不了的。”

李蓮英又道：“如果是平常一點小故障，倒還好解釋，如果四個小銅人出來三個，第四個剛好出不來，那不就成了……”

李鴻章的額頭頓時冒出了汗珠子，如果在老佛爺的壽宴上出了洋相，把老佛爺咒成“萬壽無”，那可是滅九族的大禍啊！一向很有主見的李鴻章，這會兒卻沒了主意，連忙朝著李蓮英深深一揖，道：“那該怎么辦？請公公教我！”

李蓮英笑道：“這件寶貝，放在家里真的沒有一點用處，要不這樣，中堂大人如果舍得，就把它轉給咱家，讓咱家來處理吧！”

李鴻章知道，把“萬壽無疆”獻給太后，萬一出什么差錯，就會砍了腦袋；如不拿出去，私藏“萬壽無疆”，同樣有滅門之禍。所以巴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早點拋出去，連忙道：“那就轉給公公吧！”

李蓮英故意一本正經地問道：“中堂大人買來花了多少銀子啊？”

這座自鳴鐘，李鴻章從瑞士買來，光運費就花了幾百兩銀子，但這會兒他哪里敢收銀子，但李蓮英卻不肯白要，拿出十兩銀子“買”了李鴻章這件寶貝。

于是，李鴻章只好花重金另擇寶貝為慈禧祝壽。

等到慈禧太后做壽那天，文武百官都獻上各自的寶貝，而李蓮英獻上的寶貝最引人注目，只聽得鐘聲一響，四個小銅人就依次出來，列成一隊，每個小銅人身上都是一個同樣的字：壽。

這樣一來，萬一座鐘出現故障，少出來一個小銅人，也不會犯殺頭大罪了。這時，李鴻章才發現，自己又上了這個太監的當了。

選自《山海經》2015.2上

（趙雷 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