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出浴

李緒廷

明朝初年，東江府來了一伙賣藝的南方人。這些人一到就貼出告示，說這次請來了江南名妓賽貂蟬，要在東江府演出空前絕后的節目─貴妃出浴。也就是說，賽貂蟬要在大庭廣眾下入浴盆沐浴。

當時雖然信息不發達，但江南名妓賽貂蟬的名聲東江府人還是聽說了的。聽說她要當眾脫衣沐浴，一個個心里直癢癢，都爭相買票進院子觀看。但進去后才知道，賽貂蟬并不是每天都沐浴，而是要看她的心情，也就是說，只有賽貂蟬心情好時，才上臺演出。人們雖然知道這是吊大家的胃口，但唯恐失去這次機會，都天天魚貫而入，翹首以待賽貂蟬的演出。

這天，后臺來了一位管家模樣的人，進來就問誰是班主。一個微胖的中年人走過來，說他就是這里的頭，問那人有啥事。那人拱手道：“在下是知府徐壽東老爺的管家徐文君，奉老爺之命來見班主。”班主微微一愣道：“我初來貴地，和徐老爺素昧平生，老爺找我有事？”徐文君這才說出事情的緣由。

原來，戲班要演出“貴妃出浴”的事，有人報告給了徐壽東，徐壽東一聽就坐不住了。他立即叫來管家，吩咐他快去見班主，想請戲班進府里演出。

班主一聽，沉思半晌，還是搖搖頭。徐文君說：“老爺說了，只要賽貂蟬肯進府演出，費用肯定比在外面賣票多。”班主說：“我不是這個意思。賽貂蟬是江南名妓，很有脾氣。如果我們進府演出，她就不會再在外面演了，而不演，東江的老百姓也不干啊！我怕惹出事端來。”徐文君微微一笑，道：“老爺早就料到了，說只要賽貂蟬肯進府演出，完后他會派人護送戲班出東江。不過，如果戲班不肯進府演出，那出了事老爺可是不會管的。”

也許是最后一句話起了作用，班主在屋里走了幾圈，終于點點頭。

第二天，戲班在兵士的保護下進了知府衙門。

徐壽東自然高興異常，他馬上設宴招待所有人員。席間，班主告訴徐壽東，賽貂蟬演出時需要用新土堆高約一丈的土臺，上面置一木盆，賽貂蟬則坐在木盆里，裸體沐浴一個時辰。

徐壽東聽到裸體二字，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他說：“好，只要賽貂蟬按時演出，本老爺答應所有條件。”

酒宴過后，班主在管家的陪同下在府里轉了一圈，決定就在后花園演出。

戲臺很快搭好，這些藝人都拿出看家本領，徐壽東看得眼花繚亂。但他坐在那里，心早已跑了，他悄悄問班主何時出演“貴妃出浴”，班主說，就在晚上。

很快到了晚上，徐壽東早早地坐在前排，等著好戲開演。賽貂蟬不愧是江南名妓，自從來到東江，只在徐壽東的酒宴上露過一次面，徐壽東的眼睛就被賽貂蟬的美艷勾住了。一想到今晚就可以看到賽貂蟬美輪美奐的裸體，徐壽東禁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這時，戲臺已經拆了，那些藝人都手持鐵锨站在場中，等候班主的命令。班主今天也換上了嶄新的衣服，先焚香祭天地，然后吩咐開戲。

賽貂蟬身披數層薄紗制成的演出服，緩緩走到場中央，對著徐壽東來了個萬福，然后輕輕舞起來。徐壽東眼睛都看直了，他的雙眼直勾勾地在賽貂蟬的身體上打轉，恨不得讓賽貂蟬立即脫掉那件戲服。

沐浴用的大盆抬了上來，賽貂蟬緩緩坐進去，沖著徐壽東來了個媚眼，一揮手，那些拿鐵锨的藝人開始挖土。大盆隨著土的增高而逐漸抬高，半個時辰后就有一人多高了。

賽貂蟬從浴盆中站了起來，背對著徐壽東，讓身上的薄紗戲服慢慢滑落。燈光下，賽貂蟬的身體如夢如幻。

徐壽東禁不住咽了口唾沫，他雖然也去妓院，見過很多女人的身體，但好像都沒有賽貂蟬的身體完美。

這時，后臺有人奏起了古箏。在悠揚的旋律中，賽貂蟬在浴盆中翩翩起舞。

“好！”徐壽東站了起來，連連拍巴掌。

木盆隨著土的增高而增高，一個時辰后已經和屋檐一樣高了。但那些人還在拼命地鏟土。徐壽東也不管這些了，挖就挖吧，等明天再填進去就行了。

這時，班主走了過來，問徐壽東想不想和賽貂蟬共度良宵。徐壽東正想這事呢，一聽班主的話，忙不迭地說：“好，好啊，但不知賽貂蟬姑娘可愿意？”班主說這事他來辦。

演出完畢后，班主跟賽貂蟬說了一會兒話，賽貂蟬就隨著徐壽東去了前堂，徐壽東臨走時吩咐，在后花園擺好酒菜，好好款待藝人們。

第二天早上，徐壽東還在摟著賽貂蟬睡覺，有衙役來報，說戲班已于昨晚離開府衙，班主說早和徐壽東說好了，衙役們不僅沒有阻攔，還派人護送他們出了山東地界，已經往河北方向去了。這時，賽貂蟬也醒了，滿臉緋紅地穿好衣服，卻并不著急。徐壽東說：“戲班走了，你咋辦？”賽貂蟬低頭說：“不是還有老爺嗎？”徐壽東一想也對，這么漂亮的女人留著做妾也好啊。

想到這里，徐壽東拉著賽貂蟬的手來到里屋，不知是動了哪里的機關，一扇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徐壽東說：“看到了嗎，這是老爺我的藏寶室，里面雖不是奇珍異寶都有，但也是琳瑯滿目。今后，你就和老爺我一起了，我總該送你點禮物吧。”說著，二人攜手走進密室。

但隨即，徐壽東的眼睛直了，嘴張得老大。賽貂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看見密室的一面墻被人搗毀了，地上散落著很多新鮮的泥土。

徐壽東松開賽貂蟬的手，疾步走出密室，大喊一聲：“來人，快去追趕戲班！”然后又一指賽貂蟬：“你這個賤婦，竟敢伙同賊人算計本府！來呀，押入大牢，等抓住那些盜賊，再一并行刑！”

賽貂蟬哭著說：“老爺明察，我和那伙人可不是一伙的！”但不管她怎么喊，徐壽東好像沒聽見一樣。

幾天以后，四處搜捕的捕快陸續回來，都說沒有見到戲班。徐壽東來到大牢，問賽貂蟬那伙人是哪里的，賽貂蟬還是哭著說不知道。賽貂蟬說，她本是洛陽一家妓院的丫頭，叫小鳳仙。前一段時間，有一個人來找她，說東江府徐大人看上她了，要納她為妾。小鳳仙很高興，就隨那些人來到東江府。但來到后，那人又說徐壽東不愿要她了，除非她討得徐壽東的歡心。小鳳仙問怎么才能討得徐壽東的歡心，那人就說徐壽東喜歡看雜耍，他們都扮成藝人，給徐壽東表演，只要徐壽東高興了，啥事都好辦。可是小鳳仙除了賣身，別的啥也不會，那人就出了這么一個主意，讓小鳳仙冒充江南名妓賽貂蟬當著徐壽東的面洗澡，還給這個節目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貴妃出浴”，說只要徐壽東看見小鳳仙仙女一樣的裸體，這事就能成。開始小鳳仙不愿意，但一想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成為“知府夫人”，只好答應了。

徐壽東聽完氣得半晌說不出話。前段時間，上面來人說，近日一伙盜墓賊來到山東河南邊界，要他盡量捉拿歸案。所以，徐壽東這段時間加強了對一些古墓群的看護。沒想到，這伙盜墓賊竟打上了他密室的主意，在他的眼皮底下，挖了個地洞，將密室里的財寶洗劫一空。但他又不敢聲張，因為這些財寶都不干凈，他父親就是盜墓賊。父親死后，他從父親留下的東西里，拿出一小部分，捐了個知府，想從此和父親的那些朋友分道揚鑣，沒想到這伙人一直窺視著他的財寶，竟想了這么一個前無古人的辦法，輕而易舉地拿走了他密室里的東西。

“只怪自己貪色，引狼入室！”徐壽東嘆了口氣將小鳳仙從牢里放了出來，帶上她趁夜遠走高飛了。因為他曾許諾給上司的一對玉佛就在密室中，現在密室中的寶物一件不剩地被盜，他無法向上司交代。為了保住吃飯的家伙，他只好隱姓埋名，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藏了起來。

選自《故事精》2014.4

（段明 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