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組詩）

如風

寫在一場雪到來之前

你說，下場雪，在那拉提山里見。

下場雪，山里會是什么樣呢？

除了白，還是白吧。

山坡是白的，草場是白的，牧道是白的。

太陽，也是白的。

哦，會在哪座山下

哪條大雪覆蓋的河谷相見呢？

想像的翅膀已經張開

為即將的出發探路。

我開始關注天氣預報

關注一場雪到來前的一切征兆。

我從不問詢你山里下雪了嗎

從不問出發的日期

我只關心奎屯的天空，我只關心

我的雪，何時飄落。

是的，當我的世界迎來一場

浩浩蕩蕩的雪，

就有足夠的理由

揣著小小的甜蜜朝著你的方向出發。

除了白。除了白——

那煮著風干肉的爐膛，是紅的吧

幾杯伊力特喝下去

你的臉龐是紅的吧

正在喝著滾燙的奶茶的我的嘴唇，

是紅紅的吧

當然，我還要圍上一條暗紅色的圍巾。

是的，暗紅，就像我們

在雪山深處點燃的火焰。

如此，就可以很好的過冬了

土豆、蘿卜、大白菜

大米、白面、葵花油

幾只土雞，幾斤熏馬肉

還有慢慢挑選的一堆書籍

當我準備好這些，是不是

就可以很好的過冬了。

北方的冬天

總是早早的黑，晚晚的亮

我也要跟隨季節的節拍

早早地睡下

晚晚地起床。

甚至，不介意再微微胖一些。

這多么的好！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漫長。

幾場天氣預報中的雪

走著走著就失聯了。

幾個預報有雪的早晨

我拉開窗簾，所看見的人間

和昨天沒有什么不同。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在期待一場雪

如此，就可以很好地過冬了。

這場雪，遲遲不來

你知道的，這第一場雪來得有多么晚

西北風，一次次掃蕩著初冬的原野

陰郁的云層一再被壓低。

我總是抬頭望著天空，或者

凝視南面的雪山。

我盼望著下雪，這點心思你一定知道。

我盼望著雪后

急急趕赴一場與那拉提的約會。

一壺滾燙的奶茶在翹首中慢慢冷卻，

一碗酒，在等待它的主人

而這場雪，遲遲不來！

黃昏，無精打采的雪花終于

猶疑地墜落

我疏于行走的身體卻懶于起身張望

懶于發出驚呼。

——是因為，

我已著迷于燈下這字里行間的山河

還是

窗外的世界，白得不夠徹底？

和雪有關

燈光下，一個女子曾寫下——

我在等待一場雪

今夜，雪花在飄飛

窗外的白，不知是不是

她要的白

一場雪，讓這個漫長的秋天

和快步趕來的冬天

擦肩而過

這么多年，在一個又一個

擦肩的季節之后

她已交出了半生的光陰

她習慣于在冬天把一年的舊時光攤開

在某個雪夜（比如今夜），一一辨認

細細回憶

如此，一年的時光，就重新鮮活起來

我們，該以怎樣的姿態走近

起身，抑或

端坐不動？

如果你在雪停之后

來看我，我該以怎樣的姿態

迎接你

如此靜默，如此溫柔

我寫滿天空的思緒

借這場雪撲向你的懷抱。

我積攢半生的冰雪

在你巍峨的山峰緩緩著落。

可是，你我之間，隔著長長的一段路

要用多么漫長的光陰才能抵達彼此。

風一程，雪一程

我們，該以怎樣的姿態走近？

當我在昏黃的燈下為你寫詩

夜，不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