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書（外五首）

◎張建新 Zhang Jianxin

失敗書（外五首）

◎張建新 Zhang Jianxin

整個上午，心臟不和諧地跳蕩，

讓雪后的南山什么也說不出來，

熱鬧的人群里有寂寞的鐘聲，

有人理發，有人釀酒，

為前程準備一捧新鮮的落花，

太陽尚安好，枯黃又蓬勃，

一池殘荷低首，盡是紀念的筆法，

說不出更多的好聽話，

道不盡無休的辯護詞，

點點余墨，潑灑于揉皺的宣紙，

幾滴青末了，幾滴癩蛤蟆，

身體是桿瘦竹啊，戳在陰雨里，

你失望地挖出了咽喉炎和風濕病。

霧霾日讀野史

戴口罩的人是孤獨的，

與同樣孤獨的霧霾形成了對立

小樹枝模糊的手揮了揮，

拉泔水的電動三輪車就走遠了

我想起不知疲倦的鐘表，

它每次滴嗒聲里都隆起一個巨大穹頂

它有混血的泥土和虛構的蔚藍，

遺言是收不回的細沙，在文字里翻身

忍不住用紅筆標注，步步驚心，

多像革命者紛紛縱身于懸崖

一把鐮刀就這么脫手而去，

在霧霾深處不停地回旋，它有一張

評估者的嘴臉和一顆橡皮之心，

它籠罩眾生如霧霾的深淵籠罩浮蓮。

正解和旁枝

一個人時，就會想想近處的落葉

和遠方的河流，河水永遠無畏向前，

而樹木，一直在折返跑，包括

時晴時雨的天氣，忽冷忽熱的灶臺，

若停住，密集的墓碑就刺花了眼睛，

滾鐵環的少年在斜坡上走神，

鐵環拋棄了他，同滿山果實一起滾落，

這背后看不見的推力，讓人詫異

又恐慌，科學解釋了一部分，另一部分

殘存于半點星光，它無解，

供消磨，供后悔，供想象，供期待，

夢里驚醒的人終于見到可怕的自己，

飲泣又如何？耗盡一生對自己宣戰，

無非針尖對麥芒，狗尾對犬牙，

原地轉圈，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挑一盞燈花照鏡子，你還在尋找自己，

但遠方荒野已謝幕，春風撩撥故國，

游牧的人民欣喜，那唾手可得的狗頭金。

春來早

陰雨數日，終于晴了，可以

忽略路邊的水漬，

昨日立春，可樂沐于春風，

可樂是理發店的一匹雄性金毛犬，

它人立起來，抱住顧客的大腿，

欲行茍且之事，它因此暴露了孤獨，

立春日，你要原諒一個畜牲的行徑，

它并非無恥，只是有點兒迷惘，

正確的花難免開在錯誤的時間里，

春天來得太遲或太早都難以完滿，

如何區別善意之美和惡意之美？

但同情心是好的，欲望是好的，

雪被草根留住，急救車“嗚嗚”

叫喊著，催來了縷縷春風，

水池里的錦鯉浮上來吸春氣，

病人們也晃了出來，他們

跨過雪后的草地，一步一春秋，

靠著合歡樹觀魚的人，你要忘掉自己。

白發吟

高高飄揚的不是旗幟，是白發，

現在，它凌厲地駕馭了頭顱，

在一個人的黑白持久戰中，

它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它的勝利讓頭顱羞愧地垂下，

頭顱曾是片沃土啊，是村莊

頂著霜的那片菜地，

是門前游過魚爬過蟹的河床，

四十歲之后，你習慣倒立著看星空，

菜地生鐵，河水流干，

北風抱著泡桐樹的枯葉，

一滴滴露水滴下來，

在那聽不見的呼嘯聲里，

有一顆顆白發閃耀的頭顱。

暖 冬

陽光明亮，用以忘記昨天的幾片雪花，

水里的綠籮停止生長，小山一夜光禿，

身邊的變化是明顯的，映照我的遲鈍，

枯草匍匐多日，俘獲幾只落單的天鵝？

小寒之后即大寒，從廚房到書房畫圈，

在文字里抱冰而舞，事物尖銳到極致，

這一天，穿過陽光與陰影交織的走廊，

我們目送患病的苦孩子獨自住進病房，

這一天，友人智禿微博寄來私信約酒：

這個冬天很暖和，但是我等好不寂寞。

張建新，安徽望江人。1973年生，90年代中期開始詩歌創作，作品見國內外各詩刊雜志，入選《中國當代漢詩年鑒》、《新中國60年文學大系》、《中國詩歌精選》、《新世紀詩典》、《中國當代短詩三百首》等選本，著有詩集《生于虛構》、《雨的安慰》，《趕路詩刊》編委，曾獲“張堅詩歌獎”（2013）等，魯迅文學院安徽作家班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