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游艇業，“游”向何方？

本刊記者 殷 毅

游艇業仿佛變成了海上一只孤傲的白天鵝，高不可攀的同時，人們只能望“鵝”興嘆。

游艇，似乎一出生就是命運的“寵兒”。曾幾何時，她以“奢侈品中的奢侈品”的名義高調亮相，為皇宮貴族專用、權貴富豪私享。在中國，游艇業歷來也以高端消費——資本和“私享家”式奢華消費為傲。可是，僅僅三年時間，整個中國游艇業即滑入了低谷：70%以上企業沒有訂單、100%展覽會縮水、大部分俱樂部門可羅雀……于是，2015年4月的中國（上海）國際游艇展被愁云籠罩，各路游艇業大佬心情沉重而焦灼：中國游艇業的發展，路在何方？

中國游艇產業歷經20年的艱苦創業，曾經亮點頻出：中國是世界上擁有游艇展覽會和各類游艇出口最多的國家；上海游艇展覽會成為亞洲最大的展覽會；80多個游艇俱樂部分布于中國的東西南北中；全國游艇雜志和網站多達幾十個；各種游艇、帆船、釣魚賽事在中國頻繁舉辦；游艇營銷點遍布全國各地；政府開始積極探索和建立相關規范標準和服務體系……以“上海國際游艇展”為例。在20年的發展中，其逐步發展與壯大，傲人成績無可爭議，涉及100多個國家和地區、36000位觀眾與買家、550個國內外展商、550條現場實船展示……

然而，短短三年的時間，中國游艇業即跌入了低谷。據中國船舶工業行業協會的最新數據：在中國境內注冊的4000艘游艇中有70%處于長期休眠狀態。全國102家游艇俱樂部基本全部虧損，且虧損數額較大。有人形容游艇銷售像踩了急剎車，行進速度驟然變緩。看似“高大上”的游艇行業，其發展前景似乎成了一場夢。

這期間，2013年國務院頒布了《國民旅游休閑綱要》（簡稱《綱要》）。《綱要》提出旅游新政三大方向：大力發展國民旅游這一中國消費和經濟新增長點；大力推進郵輪、游艇裝備和基礎設施的研究開發；大力開發國民濱水休閑旅游的形式和內容。同時提出三大量化目標：2020年前實現城鄉居民帶薪度假；2020年實現城鄉居民人均出游4.5次、全國64億人次；2020年境內旅游總消費額達到5.5萬億元、境內旅游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超過6%。這一次，國家對游艇和濱水休閑旅游由自生自滅轉向積極支持，雖為游艇業提振了信心，但并未扭轉其突然下滑的命運。

中國船舶工業協會副秘書長、船艇分會會長楊新發告訴記者：過去的20年，中國游艇業在波動起伏中走過了一段曲折的路。我們本想進軍世界高端市場，卻成了中低端產品出口大國。2006年至2013年，中國船艇出口數量和金額每年遞增而平均價格卻在遞減；中國游艇業本該從起步到成長，但從船艇進口金額和價格上升來看，最終中國卻成了海外產品的傾銷地。

游艇和濱水生活在國人眼中已不再陌生，這得益于全國50多家游艇展覽會和幾十家紙媒和網絡媒體的得力傳播。但同時，資本和“私享家”式奢華的消費導向，昭示游艇的華麗、愜意的水上生活的同時，也使社會民眾感覺游艇和濱水生活距離他們很遠。加上全國成型的超過80家私人游艇俱樂部幾乎都實行會員制，動輒幾十甚至上百萬的會員卡和碼頭停泊費，也使民眾普遍認為游艇是遠離他們的富豪運動。就連游艇租賃，也是價格不菲。于是，游艇仿佛變成了海上一只孤傲的白天鵝，高不可攀的同時，人們只能望“艇”興嘆。

“奢華消費”的定位導致社會資本由富人投入富人享用，其結果是阻礙了游艇行業的健康發展。加之行業對國際市場行情和國內需求缺乏系統了解和正確判斷，政府缺乏統籌規劃和政策、資金支持，也使行業錯失了許多發展良機。相關人士說， 在游艇業發展的近20年里，國家對游艇產業一直采取的是自生自滅的政策，鮮有規劃和投資。加上高額土地使用費、奢侈品稅的征收，資本財團只能是高進高出，結果必然是豪華游艇俱樂部和會所高價會員制。

事實上，世界游艇業的發展歷經了幾個世紀后的今天，民眾進行游艇消費已成為國家承諾的基本權利。

17、18世紀，游艇是皇宮貴族娛樂專享用艇；到了19世紀，勞動者爭取到了8小時工作制，社會服務開始起步，人們開始度假和親水，游艇產業鏈基本成型；20世紀時，勞動者爭取到了5天工作制，解脫了繁重的體力勞動，有了學習和文化休閑旅游的機會和消費能力，開始從事濱水賽事活動、濱水旅游觀光度假。此時期，游艇母港成型。同時，中產民眾進入，游艇產業鏈也趨于成熟。到了本世紀，勞動者開始獲得帶薪度假的權利和保障。此時，游艇不再是身份和財富的唯一象征。如今美國有1850萬條游艇，占有率居世界游艇常年保有量近65%。但玩船的人不再僅局限于高官達貴、富豪商賈，大多是中產、民眾，特別是青少年。法國游艇擁有者有17類人群，但最大群體私人業主也只是占游艇總量的4.4%，并沒有很高的集中度。

楊新發說，在我國實行雙休日和法定假日制度達到115天的時候（還未計入國家承諾的職工帶薪度假的時日），國民每年自由支配的閑暇時間已超過三分之一。14億人將有64億人次的旅游,說明游艇行業巨大的需求前景。最能說明國內市場需求的是“去年雅馬哈舷外機在中國銷售一千萬臺”這件事，直接產生經濟效益三萬億?，F在需要我們思考的問題是：我們的游艇和旅游休閑行業都做了哪些準備？我們在市場中能求得多少份額？我們能創造性地為社會提供什么？作為一名行業協會的領導，這幾年我一直在思索這些問題。我認為，游艇業只有轉變觀念、走向“親民”，熟悉海外的需求和營銷渠道、方式及技術規范，才能走向一條康莊大路。

那么如何轉型？楊新發認為，常態化社會消費要高中低兼顧、大中小并存。游艇無定式、玩船無定法，要“有奢華不惟奢華，有海外風格不惟海外風格，有GDP不惟GDP，有經濟利益不惟經濟利益”。國民走向濱水，需要趣味多彩、安全舒適、綠色環保、健身娛樂、健康陽光。“水文化”的發展與經濟增長是并行的關系。我們要讓民眾在吃喝玩樂中走向“水文化”的更深層次。

同時，游艇業更需要的是政府的規劃、投資和政策保障。要從布局合理、配比適合、特別足夠的公共俱樂部、碼頭設施、人才培養、金融保險、安全救護、補給供應、城市配套等方方面面轉型。比如設計制造方面的細分化社會層次化需求和個性化供給的匹配轉型；都市規劃的追求GDP同時向兼顧健康、美麗、宜居濱水城市轉型；俱樂部和濱水活動場所營運管理向層次化需求和個性差別化服務統一轉型；活動賽事向寬泛的不同年齡、不同需求層面的多樣化轉型等等。游艇行業的轉型要有這些方方面面的轉型做支撐，尤其是思想觀念方面的轉型。同時，不能簡單克隆西方，要適合國內需求，堅決走“本土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