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花落去

本刊記者 史婧力

曾經花開正妍，姹紫嫣紅，可又怎奈“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那么，英旗船漸漸淡出昔日的輝煌，從它這份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感傷中，我們又能獲得哪些啟示呢？

在那遙遠的大航海時代的開端，被稱為“日不落”的大英帝國在海上逐步掌握了絕對霸權，無論這枚米字旗幟飄揚在哪里，無疑都是高大上的象征。時至今日，英國依然憑借其強大的海事立法、金融、保險、仲裁等高端服務叱咤全球航運界。然而，最近一則關于英國船隊規模不斷減小的消息引發業界關注，船舶登記數量不斷減少是否會如多米諾骨牌一樣引起連鎖反應，動搖英國全球航運中心的地位？

傲視群雄的米字旗

18世紀60年代，英國產業革命爆發，在紡織業和采礦業發展的帶動下，英國航運業拉開了航海大時代的序幕。19世紀30年代，英國完成工業革命，國際貨物貿易大舉增加，英國航運業走進迅猛發展期，港口、碼頭、樞紐港、造船、航運的不斷累積，幾經沉浮，造就了今日以全球船舶融資、仲裁、經紀、租船、法律及保險等專業服務為核心的穩固地位，也決定了其在國際海事立法方面的話語權。英國傲視全球航運百年之久，英旗船隊也伴隨著國際航運中心的成長，逐步進入巔峰時期。達飛、馬士基、長榮集團等航運巨頭都是其“粉絲”，英船旗成為船東的“寵兒”。

然而，伴隨世界經濟格局的變遷，國際海運業亦不斷進行著格局重塑。近十幾年來，上海、新加坡、香港等亞洲后起之秀不斷強化其軟硬實力，在競爭與拼殺中，加之歐洲經濟的持續不景氣，國際航運中心不斷東移。香港船東會助理執行董事馮佳培認為，東移現象會將倫敦壟斷國際航運服務的格局在未來10～20年出現逐漸瓦解的可能性，我們大膽地預測，英國最終會失去在航運服務方面的優勢而被其他競爭者趕上。這一預測，或許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

據英國交通部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在英國注冊的100總噸及以上船舶年注冊總數由2009年的712艘，下降到2014年的453艘。在此期間，船舶載重噸全球上漲了34%至16億噸。而同期英國卻嚴重下滑27%至1260萬載重噸。雖然，英國不以船舶注冊為核心業務，但船舶被稱為流動的國土，懸掛船旗數量的多寡無疑對該國航運經濟的發展以及其在國際海事界的影響力有著一定的影響。在鞏固倫敦國際航運中心的努力中，船舶登記卻常常被人忽略。有人認為，船舶注冊并非英國的主要競爭力，何必小題大做？但英國前海岸警備隊隊長Rod Johnson表示，英國注冊旗船數量驟降將會產生嚴重的連鎖效應。

大江東去的無奈

雖然英國海事服務業不以船舶登記為核心，商業競爭中的此消彼長也屬正常現象，但這個在355年前開創了船舶登記制度先河的海上帝國，船旗魅力在國際航運中心地位依然穩固的背景下卻日漸消退的原因還是引發了記者的興趣。某專業機構人員表示，目前，對于登記船舶的流失趨勢，英國海事局方面已經給予高度關注，相信不久會有相應拉動政策問世。為了尋找原因，記者走訪了多位業內專家，普遍反映英國船旗的優惠政策、服務等并未減少，可見內憂并不是主要原因，而外患則是英船旗走下神壇的真正推手。

外患從何而來？從宏觀經濟上講，專家表示，不應將此問題單一指向英船旗。2008年經濟危機后，歐洲經濟復蘇乏力。2014年歐洲GDP增長率僅為0.8%，與2007年相比，全歐洲的投資將其GDP增長拉低了5%，所以，不僅英國，其他許多歐洲國家均面臨船舶登記數量減少的窘境。以挪威為例，2015年初，有522艘船注冊在挪威，比10年前2005年的692艘船下降了25%。在過去的5年，有大約11%的船撤消了注冊。另外，來自于新加坡、香港等亞洲地區的競爭威脅逐步加大，英國船舶登記政策優勢逐漸不明顯。以香港為例，建立之初，船舶噸位為630萬GT，而到2015年4月，香港旗船舶數量超過2300條遠洋船舶，噸位數達到9600萬GT，成為全球第四大船籍登記地。近期，其再度重磅推出新的一系列優惠政策使之競爭力進一步鞏固。據香港海事處船舶注冊及海員事務部署理總經理李耀光先生介紹，對于滿足國際安全和環保標準的船舶，香港船舶登記會提供以下優惠：對海外貿易無須繳納所得稅；與39個貿易伙伴（國家）擁有雙重稅款免稅協議；香港在大陸的港口享受29%折扣率的港口費用；對于超過24000凈噸位船舶的年度最高噸位費是77500萬港幣。船東不再支付其他的注冊服務費用，包括船舶抵押權轉讓、船舶轉讓、抵押或解除抵押；對船員沒有國籍限制；登記了香港船旗后，在前兩年沒有被港口國滯留的情況下，第三年開始噸位稅減半等優惠制度。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顯然，在在歐洲及英國經濟增長乏力的背景下，相比香港等船旗，英國在船舶登記方面原有優勢越來越不明顯，數量下降也在情理之中。但專家提醒，船隊的銳減不單單影響到海運業務，對于國家海事服務業等相關領域的潛在影響也會逐漸暴露出來。正如英國前海岸警備隊隊長Johnson所提醒的那樣，失去大量的英國旗船，意味著英國失去國際海事立法話語權，英國航運產業也會因失去支撐而衰落。

五星旗船隊更待壯大

曾經花開正妍，姹紫嫣紅，可又怎奈“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英國船東擁有的船舶總載重噸位與懸掛本國船旗的載重噸位比例為40:1，其中多數懸掛巴拿馬、百慕大、塞浦路斯、香港船旗，而這樣的情況，與五星旗有著相同窘境。專家擔憂，船舶登記的減少可能只是多米諾骨牌的開始，連鎖效應會相繼顯現。那么，英旗船漸漸淡出昔日的輝煌，從它這份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感傷中，我們又能獲得哪些啟示呢？

作為海運強國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五星旗船隊建設至關重要。它不僅直接關系到海運業國際競爭力和話語權的提升，更關系到國家重點物資運輸安全、經濟安全和戰備保障。提高五星旗船隊承運進口能源、資源、糧食等戰略物資比例，對于保障我國海上戰略運輸能力、維護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特別是隨著我國原油、鐵礦石等資源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煤炭、糧食等進口量呈現快速增長，更需要國家船隊發揮獨特的保障作用。然而，現實情況卻是，截止2013年，中資方便旗船舶數量占到所有中資國際航行船舶數量的64.6%，載重噸位占到所有中資國際航行船舶載重噸位的68.6%，大批狀況好、船齡小、噸位大的中資船舶，特別是集裝箱船、新型散貨船、巨型油輪等高性能、技術先進的國際海運船舶半數以上掛方便旗，國內冶金、外貿等行業新組建的大貨主船隊幾乎100%掛方便旗，導致中國籍船隊中設備陳舊、噸位小的船舶比例較大，我國船隊結構性失衡現象日益嚴重，而且發展勢頭迅猛，使得五星旗船舶規模不斷萎縮，削弱了我國在國際航運界中的地位與作用，影響了我國遠洋船隊的綜合實力和國際形象。

為了提升五星旗船隊的實力，近年來，我國實施了多項措施，加快船舶登記制度改革。特別值得一提的是2007年實施的“中資國際航運船舶特案免稅登記政策”，為符合條件的中國船東實際控制的船舶加入中國國籍提供了一系列便利條件，鼓勵中資外籍國際航行船舶轉為中國籍，懸掛中國國旗航行，對符合條件的船舶回國登記免繳關稅和進口環節增值稅。2009年，國務院通過《關于推進上海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和先進制造業、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航運中心的意見》，將中資“方便旗”船特案減免稅政策的執行截止日期由2009年7月1日延長至2011年6月30日。

總的來看，“特案免稅”政策取得了一定成效，為了提升“特案免稅”政策的吸引力，交通運輸部協調相關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但由于政策本身的局限性和船舶營運環境的限制，使得其吸引回歸的船舶數量不夠理想。

一位船東坦誠，作為中國船東，對國家船隊的強大有著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因為只有國家船隊足夠強大，才能夠在國際海事舞臺上擁有足夠的話語權，才能夠為海事界貢獻更多的經驗和智慧，因此在期盼和觀望中等待國家政策的進一步助推，我們也想“回家”。

由此可見，目前制約五星旗船順利“回歸”的因素依然較多，特案免稅登記制度僅立足于“就登記論登記”，點是突破了，而面上應給予航運企業更廣泛的優惠政策卻無法兌現。“特案免稅”政策效果不理想的教訓表明，吸引中資外籍船舶回歸絕非是某幾個單項的優惠政策所能奏效，需要的是一整套能與其他注冊國家和地區競爭的制度和服務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