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楊培舉
隨著國家“一帶一路”建設的全面推進,國內企業“走出去”蔚然成風。對此,專家提醒,企業“出海”要注意避開“雷區”。
日前,國務院《關于推進國際產能和裝備制造合作的指導意見》出臺,包括船舶和海洋工程在內的12個行業成為政府力推“走出去”的重點行業。與此同時,隨著亞投行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力和關注度日甚,“一帶一路”建設進入新階段。在此種背景下,港口、航運、物流、造船,以及相關配套企業“走出去”加速推進。對此,業界專家提醒,企業“出海”要注意避開“雷區”。

“一帶一路”戰略涉及全球60多個國家,40多億人口,20多萬億美元經濟總量,分別約占全球的63%和29%,“一帶一路”將有可能成為世界上跨度最長的經濟大走廊,可謂商機誘人。目前,在這種誘因下,國內眾多企業“走出去”豪情滿滿,唯恐行動遲緩而失先機。
然而,與企業爭先恐后走出去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近年頻頻傳來國內企業在海外屢屢遭遇失敗的消息。中國經濟貿易促進會副會長王文利向媒體透露,中國企業在海外投資總體來講是不成功的。中國企業在海外的投資,很多是虧損的。日前,斯里蘭卡和希臘與中國的港口項目遭擱淺,就已讓國內港航企業深刻感受到了“走出去”要承受的巨大風險。拿希臘政府叫停比雷埃夫斯港私有化計劃來說,歐洲問題專家庫茲涅佐夫指出,此項目若真流產,那中遠集團有可能因此失去已經投入的34億歐元。《中國企業國際化報告(2014)》藍皮書顯示,通過分析從2005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間發生的對外直接投資事件中120個輿論影響大、投資失敗的典型案例得出結果,25%的投資事件是因為政治原因導致失敗,其中有8%的投資事件在投資審批等環節因東道國政治派系力量的阻撓導致失敗;有17%的投資事件是在運營過程中因東道國的政治動蕩、領導人更迭等原因遭遇損失。對此,大連海事大學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劉斌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國內企業“走出去”充滿了血和淚。如果企業對于投資國的政治、經濟、災害、對外政策、國家安全、軍事、文化、石油價格波動、匯率變化、市場行情,以及外部法律法規調整等外在的系統性風險沒有充分的認知和調研,并拿出針對性的預案,那么這樣的企業“走出去”將面臨巨大的風險壓力。與企業的非系統性風險相比,這種風險對于企業“走出去”的打擊更致命,尤其是政治風險,摧毀力更強。
針對國內企業“走出去”風險,中國船舶工業經濟與市場研究中心產業研究部孫崇波認為,從現實情況看,首先,“一帶一路”涉及的東南亞、南亞重點國家往往是大國角力焦點區域,地緣政治關系緊張,國家風險顯著。其次,這一地區也存在文明沖突,多民族種族及宗教矛盾易突發,且復雜多樣化,還存在對沖突地區周邊的風險外溢效應。還有,沿線很多國家是發展中國家或不發達國家,資金實力往往不強,正處于大力發展經濟的階段,其政治經濟改革、社會轉制,國內經濟政治穩定性和成熟度等都不容樂觀。還有專家認為,國內缺乏境外投資保護機制,“走出去”的企業往往面臨的風險問題,需要政府提供一定的幫助,但是中國在對外投資政治、經濟風險擔保等方面存在制度缺失。

專家呼吁,這種外部的系統性風險尤其是政治風險,一般商業機構或企業難以承受,需要政府支持的機制來維護企業的利益。
①建立健全重大風險評估和預警機制,加強動態信息收集和反饋,及時警示和通報有關國家政治、經濟和社會重大風險,提出應對預案,化解風險。②建立海外服務保障體系,政府應該為本國企業在海外的投資、發展提供必要的保護和協助,企業遇到突發事件或與所在國發生矛盾糾紛、產生摩擦時,政府幫助疏通、交涉和維權。③政府不干預企業項目的決策自主權,要在戰略規劃、融資支持、投資保護等方面發揮指導、保障作用。④國家層面要制定“走出去”的戰略規劃和頂層設計,其中包括發展定位、產業選擇、區位抉擇、投資取向、合作方式等內容。⑤建立健全相關法律體系,指導企業依法行事、規避風險,建議修訂《對外貿易法》,制定《海外投資法》、《勞務輸出法》,規范“走出去”投資合資合作行為,保護我國企業的合法權益。⑥加強和改善對“走出去”企業的金融支持,解決國內銀行貸款利息高、國外分支機構的網點少、企業貸款難的瓶頸。⑦鼓勵通過大型工程總承包帶動產業鏈“走出去”。⑧加強雙邊、多邊投資貿易協定洽談,積極參與國際貿易規則的制定,積極和國外簽訂投資保護協議,多簽訂一些保護公民的領事條約,為企業“走出去”創造更好的外部條件。
“走出去”的企業有不少處于虧損,這一現象折射出了中國企業的國際化之路所面臨的現實窘境。上海國際航運研究中心專家李倩雯認為,對航運業和造船業而言,造船屬于制造業,“走出去”的主要方式包括合作研發、收購以及投資并購非船企業實現產業鏈多元化等;航運屬于服務業,“走出去”的主要方式包括拓展航線網絡、投資建設碼頭、海外上市等。從目前企業“走出去”的現實情況來看,國內企業面對的風險是非常多的。不可否認,我們企業走出去屢屢出現失敗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受外在的系統性風險影響所致,但是從企業風險管控的角度來看,亦同樣存在諸多問題。雖然系統風險最致命,但在眾多專家的眼里,薄弱的非系統風險,同樣會將企業推向失敗的深淵。
首先,企業對于“走出去”準備不足,對于風險的認識和防范都存在問題。目前,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國企業普遍缺乏深入了解。如企業在決策過程中沒有進行詳細的調研,對當地的政治、經濟、安全、軍事、法律法規、環境保護、文化傳統等不清楚,缺乏足夠的風險防范意識和措施,很多企業只是為“走出去”而“走出去”。美國傳統基金會對中國1000萬美元以上的海外投資項目進行統計分析,結果顯示,相比西方跨國公司,中國企業向高風險地區投資的趨向非常明顯,投資虧損難以避免。
其次,有些國內企業不遵守當地的法律法規以及行業規則,有些企業習慣了在國內經營時“打擦邊球”的做法,到海外也同樣行事,自然容易被別人抓住“把柄”。其中,在環境問題、勞工問題以及安全問題上,易出現糾紛和摩擦。像斯里蘭卡的科倫坡港口城項目和墨西哥的“坎昆龍城”項目都是以環境問題而遭擱淺的。我們姑且不論孰是孰非,至少我們在這方面存短板卻是不爭的事實,否則不會落人口實。
第三,匯率與價格風險。因為國際匯率市場的變動非常大,投資融資結算過程當中,若在做合同的時未做對沖和風險預案,有可能匯率的風險就把企業掙得錢都給對沖了。尤其是民營企業,在這方面表現相對弱一些。國際上大宗商品市場的價格變動同樣不容忽視。像現在石油價格、黃金價格、鋼材價格、農產品價格等都發生了劇烈變化,這對國內企業對外投資的影響非常大。國內企業缺乏對整個國際大宗商品的變化對自身投資企業的產品關聯度做深度研究,投資項目的方案、預案普遍做得很粗,暗藏風險。
另外,缺少可行的投資方案、過高估計投資預算的現金流收入,對現金流的風險缺少應有的估計,此點也不容忽視。大連海事大學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劉斌認為,沒有成熟的資本預算方案來支撐海外收購和經營,對資金量大、周期長、風險性高、時效性強的資本項目缺乏經驗,最后導致失敗。中國國有企業承擔的海外資本項目屢次發生類似“三邊項目”(邊施工、邊設計、邊投入),讓世人啼笑皆非。資本預算需要對項目進行縝密的政治、經濟、文化、法律、標準、施工內容、收益、資金進行模擬和情景分析,需要綜合考慮“道、天、地、將、法”的因素。否則,“一路一帶”將是中國企業的墓場。
①提升企業自身的風險意識和風險管控能力,企業境外投資要提前對投資國進行調查研究,制定詳細、嚴謹的可行性研究報告。②吃透國家參與簽訂的各種國際投資保護協定,在企業投資發生風險后,積極尋求國家主管部門和相關國際機構的幫助。③關注國家官方職能部門以及相關機構定期發布的權威性海外政經信息。④首先要選擇政治穩定、同中國合作友好的國家,這是一個大前提,否則再好的項目、再高的投資回報都抵不過一個突然變卦的政府。⑤盡可能地與國內其他企業抱團“走出去”投資,以及尋找當地企業建立聯合投資,融入當地經濟發展,獲得當地政府和居民的認可和支持。⑥在獲得資金方面,除自籌外應盡可能利用亞投行等金融機構的優惠貸款,必要時可聯合海外企業共同申請,提高獲得項目融資的成功率。⑦重視妥善處理好不同國家、民族間的政治、文化差異,尊重當地的社會風俗和生活習慣,做到“求同存異、協同發展”。⑧對于周期性長的投資項目,應做出相應的法律安排,在談判初期,要求對方政府出具法律承諾函、支持函,維持投資項目的長期政府支持和承諾,以有利于后續投資活動的穩定,加大政府變卦的成本。若項目遇到政府變卦,企業要積極維權。
當下,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提速,各國間、各區域間的合作將不斷加深,協調、統籌、聯通的問題將會逐一解決。“絲綢之路經濟帶”將會形成物流、人流、資金流、信息流的聚集效應。毫無疑問,港航企業、船舶制造企業以及相關配套企業在整個“一帶一路”國家戰略中的急先鋒作用將愈加突顯,而這也將促使國內相關企業率先“走出去”。對此,北京大學國際經濟與貿易系主任王躍生認為,中國企業目前缺乏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了解是亟需解決的問題,這就需要政府或者民間的智庫來提供智力支持,幫助他們避免各種商業、法律等風險。業內專家認為,中國船級社(CCS)在行業“走出去”的過程中應扮演重要角色,發揮其獨特的橋梁和紐帶作用。
目前,作為國際船級社協會(IACS)正式會員之一、30多個國家或地區政府的法定檢驗授權組織、美國和歐盟的認可機構,CCS已形成了以歐洲、北美、大洋洲以及遠東和北非地區為主的覆蓋全球的服務網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船級社是海事技術流、數據流、信息流的集散地。因此,CCS一方面對國內港口、航運、造船以及配套業發展情況了如指掌,并掌握著海量技術流、數據流、信息流,與此同時,其還利用自己眾多的駐外機構,掌握著眾多國家的相關行業信息,并對這些國家的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等同樣也有深入了解。毫無疑問,CCS所擁有的海量技術流、數據流和信息流,正是國內企業“走出去”所迫切需要的。
事實上,CCS這種獨特的作用,在近些年的國際海事舞臺上,已有了充分展現。可以說,國際海事界的重要海事新公約、新規則,從萌芽時期開始,直至其出臺生效,CCS都幾乎全程參與和影響。面對風云變幻的國際海事新形勢,CCS一方面利用自身在國際海事舞臺的特殊身份和地位,把中國業界的聲音反映到相關會議上,爭取在規則、標準制定中發揮更大作用,維護業界的利益和權利。另一方面,又將世界最先進的技術、管理方法及發展機遇,反饋給我國工業界,轉化為相關行業持續發展的動力。多年來,CCS開展了大量轉化工作,全面促進了技術標準的實施和新服務產品的研發。同時,CCS多次召開國際海事動態和我國業界高層研討會,與來自政府機構、航運企業、造船企業、鋼鐵企業以及船舶配套企業的代表圍繞海事新標準、新要求對我國相關業界的影響和應對策略進行全面分析和研究,同時組織聯合攻關,對我國航運和造船業順利實施新標準、新要求產生了深遠的影響。CCS這種橋梁和紐帶作用,其他機構是無法取代的。
另外,CCS把國際業務拓展與國家外交工作緊密結合,多次在希臘、塞浦路斯、澳大利亞、新加坡舉辦市場拓展、技術研討活動,參與中美、中歐等多雙邊海運談判,以行業外交貫徹國家的外交方針,成為締結友好、加強合作的民間渠道;發起成立亞洲船級社協會(ACS);通過地中海地區委員會、舉辦國際油輪安全論壇和三方會談、東盟海事技術研討會等國際活動,加速中國造船、航運、金融、保險等行業與世界海事界的接軌與融合。為國內相關企業“走出去”,做了大量的鋪墊和技術支持工作。
另外,中國企業“走出去”的過程中,業界還呼吁標準先行。中國標準要想走出國門推廣到國際市場,則需要適應落地國的社會需求,與其標準體系相兼容。只有中國標準被當地所在國認可和接受,才能做到中國資金、中國技術、中國管理、中國裝備等整體“走出去“。而這正是CCS所擅長的,顯然中國企業在未來“走出去”的進程中,還需要CCS發揮更大的作用。
據CCS內 部 人 士 透 露,CCS“十三五”規劃,如何更好地服務于國家“一帶一路”建設,充分利用其全球服務網絡為國內企業“走出去”提供更優質、更便捷的服務將是未來發展的重中之重。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國家“一帶一路”和“走出去”戰略,還需要像中國船舶工業行業協會、中國造船學會、中國貨主協會、中國船東協會等中介組織和機構一起參與進來,才能為中國港口、航運、造船以及相關配套企業“走出去”提供堅實的支撐,才能使這些企業在異國的土地上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①加強國際化智庫建設,并在海外和各地建立智庫分支機構,發揮中國智庫的國際影響力和國際話語權。②國家層面,在加強產業標準體系建設的同時,加快和國際標準的對標、互認,為中國標準“走出去”鋪平道路。③發揮外交機構作用,加強與國外商業機構、國際經濟組織的合作,并發揮進出口商會、行業協會及研究機構作用,建立信息網絡體系,做到危機前有警示、危機后積極應對。④政府應支持和培育專業服務中介機構,簡政放權,讓學會、協會、商會、聯合會等社會組織和產業技術聯盟等發揮更大作用,搭建促進“走出去”的公共服務平臺,加強政府、協會、企業間的溝通協調,消除企業境外競標內訌,建立前期指導、協調服務、解決爭端的服務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