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曹 凜
清代中前期,湖北鈔關對過往商船進行船體丈量,以收取梁頭稅。湖北州縣衙門對新建民營船進行船只登記管理和船況檢查,清廷還在湖北的長江流域一帶設立船局,以保障船只的航行安全。湖北的漕運機構和當地相關部門負有漕船修造和質量檢查的責任。
清初,朝廷在湖北荊州設置鈔關,征船鈔稅和竹木稅。荊州鈔關在荊州沙市港,主管單位是荊州工部廠關。一般說來,鈔關關稅征收的船料稅和商稅,主要由戶部管理。如順治期間(1644年~1661年),全國鈔關由戶部漢司官管理榷務,后改為滿人和漢人共同管理。康熙朝,因滿人與漢人兼管制度弊病較多,造成榷務管理上的混亂,于是廢除兼管方式,由皇帝欽定監督官,前往榷關進行船只檢丈和稅收的監督管理。監督官多由內務府推薦戶部相關官員擔任,一年一任期。
但湖北的船料稅,一直由工部和地方政府的官員進行管理。如《欽定大清會典則例》卷一百三十六《工部·都水清吏司·關稅》記載:“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覆準荊關收稅,仍差部員”,“(乾隆)五年(1740年)奉旨湖北荊關著部員監督”。
清代船料稅多按照梁頭則例對船只進行檢丈,“量船之廣狹,以定稅之多寡,名曰梁頭”(《明清檔案》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三日檢察御史吳震方題本)。《清史稿》卷一百《食貨六·征榷會計》記載,乾隆元年(1736年),鈔關的船稅征收則例“其稅法每船按梁頭徵銀”,“并定各省稅課則例頒行。”湖北鈔關的船稅征收,遵循三聯稅單則例,上列船名、船型、梁頭尺寸、貨物類別、船料多少等數據,“一給商人,一交撫署,一存稅署。”
湖北漢江是長江中下游第一大支流,通江達海,清岳震川在《府志食貨論》中論及雍正時期的湖北航運時言:抵“鄂渚者,舳艫相接”。江蘇、江西、四川、湖南、河南、陜西等地的商船紛往湖北的一些商貿中心和物資集散地進行商業活動。其中江蘇淮安一帶北上湖北的商船,湖北鈔關官員“量船之廣狹”時,按照淮關一帶的標準量取船寬丈尺。《續篡淮關統志》卷七《則例·正單、分單、北鈔則例》記錄梁頭丈尺的量取則例如下:“無論雜貨雜糧,船載四十石以上,按梁輸納:
“二、船有方水井,系船家留空察看,以防不測。量船時,亦統量在內。另將井內弓口,量明扣除。
“三、船有氣桶,系船家探試潮濕之處。量船時,滿量在內。核算時,則每貨百石扣除五斗。
“四、船有站板,為兩邊出水之地,名曰‘小桿’。船大,照弓口量明算除;船小,每百石扣除五斗。
“五、船有神堂,量船時,亦滿量在內,仍另量明尺寸扣除。
荊州處于湖北中南部,長江中游兩岸,江漢平原腹地。荊州水網密布,商船、糧船往來頻繁,但荊州鈔關規模并不大,屬于鈔關分卡,不屬于清朝八大鈔關之列。隨著湖北舟船往來頻繁,清廷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又在荊州增設大查、柳關(監利)、調關(石首)、港關(公安)等4支關分卡(《武昌起義檔案資料匯編》上卷,1981年8月)。清朝同治版的《石首縣志》記載:“調關,乾隆二年(1787年)移自監利楊關”。
雍正七年(1729年),清廷又在荊州城外設中關、東關(兩關在沙市)、北關(江陵草市)、西關(江陵簸箕洼)等4關,派部員對來往船只進行檢丈征稅和安全檢察,使湖北荊州的航政得到了更為有效的管理。
清代,湖北民船管理事務由地方官員負責。民船私造違反清代法律。普通百姓想建造商貨船、漁船或自用民船,首先要向湖北社會基層組織的澳甲、戶族、里甲申報,基層組織的相關管理人員接到申報材料,呈報州府、鄉縣衙門批準,下發官牒,方準營建,建成日,由地方官及相關技術監督官員前來查驗船況,通過后頒發船照,船只才能下水。“未造船時,先具呈州縣,詢供確實,取具澳甲、戶族、里長、鄰佑當堂畫押保結,方許成造。造定之日,報縣親驗明白,印烙字號姓名”(《雍正會典》卷一百三十九《兵部職方司》)。
《兵部職方司》還在1703年頒布了地方政府對新建船的登記和管理規定:“(康熙)四十二年,覆準商賈船只,許用雙桅,梁頭不得過一丈八尺,……造船時,先具呈州縣,取供嚴查,……船戶取具澳里甲各族長并鄰佑當堂畫押保結,然后準其成造。”
清朝湖北漢江地區的航運工具主要是木帆船,民船以江漢課船、荊幫船、鴨首船、客運樓船、鏟子船、鰍子船、毛板船、梭子船等為主要船舶類型。船型大多具有船頭平、底寬、干舷高、裝載量大等特點,為當時漢江流域先進的航運工具。

清代湖北漢江地區航運
府、縣衙門的佐貳官親往造船場地,檢丈新建民船,核對船型基本數據,一一記錄在案。明末清初的“江漢課船”,貨客兩用,流行于湖北江漢一帶。江漢課船船身狹長,上有十余艙,首尾槳7個,小桅篷1個,適合中短途運輸。
還比如荊州一帶的“荊幫船”,為明清時期江漢間主要的民用貨船,是荊江一帶的常用船。載重百擔至千擔不等。船體首尾微翹,12至13艙室,船體兩邊各有枘(音瑞。榫頭,枘是使兩部分連接起來的插入另一部分榫眼的榫頭)三道,貫穿前后。荊幫船有桅桿2到1根,艙面兩側有平板(供船人行走的過道)。中后艙面上設古代艙棚,可全封閉遮蓋。尾部可作為廚房,船體多用杉木柏木建造,干舷底,穩性好。
清朝湖北公安縣一帶,民間還能建造客運樓船,為當地富豪商人所乘坐,屬于中長途豪華船。
湖北地方政府重視船只運輸期間的質量安全檢查,除了民用船只質量方面必須向當地縣衙報備,官府保護其合法權益外,官府還在守口(水汛塘)設置安全監督官弁,對過往民船的船況和船上貨物,進行稽查和盤問。府、縣衙門還在重要口岸設置巡檢員、巡役,巡邏炮船等,保護航運船只的安全。如雍正七年(1731年),清廷規定汛地官弁有“水救護”之責,對渡口船只施行安全監查,一旦航行船只發生事故,汛地官弁要即時進行營救。
清廷自順治至乾隆,都重視航政海損方面的管理監督工作。清《漢陽府志》和《漢口叢談》記載:乾隆十七年(1752年)、三十年(1765年)、三十三年(1768年),湖北漢口一帶三次火災燒漕船“數十艘”,其它船只也很多,“糧艘及紅船、客舟甚多”。《履園叢話災異漢口鎮火》:嘉慶年間漢口也有一次大火,“燒糧船一百余號,客、商船三四千只,火兩日不息。” 對此,清廷制訂了一套較為完整的條律,在《欽定戶部漕運全書·風火事故》中載錄了一百多條相關漕船和民用貨船的管理措施,詳細制訂了事故的申報、查驗、搶救和后期處理等管理條例。
乾隆時期湖北還在長江流域一帶設立船局。船局是由官府出面,國家與民間共同運營的一個航運救生組織。一個船局擁有幾艘至幾十艘的救生船。據統計,乾隆年間湖北一省就設有104艘救生船。乾隆時期清廷規定救生船須三年一大修,十年淘汰更新。部分湖北救生船的質量檢查,由省督撫派官員每年進行監督執行。湖北督撫派去的官員,要檢查救生船船體,查看船質破損情況;對船只進行檢丈,檢查是否符合建造標準。《乾隆欽定大清會典則例》P624記載,乾隆十一年清廷批準湖北救生船按照下列8種大小船型建造和檢驗:“覆準湖北各屬救生船”,分為“船長四丈五尺闊八尺者”、“長四丈二尺闊八尺六寸者”、“長四丈二尺闊八尺者”、“長三丈五尺闊八尺者”、“長三丈五尺闊七尺者”、“長三丈五尺闊六尺四寸者”、“長三丈闊六尺者”、“長二丈二尺闊五尺者”等8種。
清朝成立初期,湖北漕運停運了幾年,康熙七年(1668年)恢復,所有的湖北和湖南的漕船都由湖北武昌和漢陽府所轄糧廳的所屬船廠建造。時沔陽屬于漢陽府所轄,也設有船廠制造漕船。《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第六冊記載:清光緒三十四年十月,荊州新堤古家嘴船廠罷工,毀“十丈余漕船四只”,此時漕糧已經停運多年,所毀漕船是尚未處理的舊漕船,但可推斷出當時那里也有漕船建造廠。
1668年,湖北荊州等4衛的造船廠建造漕運船178艘,定制規格按照1667年的全國統一型制。
船廠修造船的管理體制,因襲明代舊制而有所改革。清初各船廠隸屬工部,船體置船政同知官統領。《欽定大清會典則例》卷一百三十五《船政》:“(康熙)九年(1669年),議準設船政同知,專管修理糧船。”
湖北各衛船廠的船政同知遵循“九驗”之法,查驗新船質量,《清史稿》卷一百二十二《食貨三·漕運》記載“船成查驗九法”內容為:“一驗木,二驗板,三驗底,四驗梁,五驗棧,六驗釘,七驗縫,八驗艙,九驗頭梢”。新船檢查驗收合格者,才允許下水使用。

清代湖北地區漕運場面(部分)
船政同知還負責戰船的質量監督和驗收。如荊州水師營成立于康熙十九年(1680年),當時荊州水師營配備的戰船34艘,為江陵(荊州)船廠所造。江陵船廠建造的舢板船和長龍船等戰船,由船政同知查驗“戰船用木之丈尺,及船身深廣之制”。清朝湖北戰船的規模如下:“湖北督陣大舢板船八艘,長龍船十二艘,舢板船一百八十艘”(《清史稿》卷一百三十五《兵六·水師》)。
雍正二年(1724年),裁革船政同知,將漕船的修造與使用統一于同一個部門,委漕船修造的管理大權于各糧道執掌(《清史稿》卷一百二十二《食貨三·漕運》)。如此規定的目的,是為了用造合一,于管理體制方面更為合理,于船舶建造和檢驗質量方面更具保障。
1724年以后,湖北漕船的質量驗收由負責湖北漕政的最高長官湖北督糧道監督管理。湖北督糧道長官俗稱“湖北糧道”。
湖北糧道遵照1724年清廷新建漕船的驗收則例規定查驗船質:由于清初湖北的漕船多行于長江干流,船體最大。1724年清廷準予兩湖和江西一帶的新式漕船長度可以加長到30米, “以十丈為率,短不得過(少于)九丈,其寬深丈尺酌量各式”,每船價銀250兩。很多駁船也有相應的統一型制。
湖北的新建漕船出廠后,交付“船幫”使用。清初各省、府都有自己組建的漕運船隊,稱為“船幫”。據統計,湖北省有3個船幫,每幫都配有幾十條漕船。
漕船使用期間的質量檢查、保養和維修,由管理漕幫的領運千總、湖北的軍政長官督撫和督糧道分級負責。
《欽定戶部漕運全書·僉造漕船》對有關漕船修造與各地衛幫漕船僉造,規定了140多條相關航政和船質檢查的定例與條例規定,如船隊的開船時刻、行程多少,到通州時間,起卸天數;一艘漕船的運載量不能過400石,漕船每十年一換,凡舊船仍可使用而未及時檢驗的,督撫官員有權利對主事者查實糾劾等,都有各項嚴格規定。

清代湖北漢陽敦本堂碼頭
湖北督糧道負責湖北省監察兌糧和督押運艘等漕政事務,下屬有負責“開兌時坐守水次,監理漕糧交兌”諸多事務的通判6人,水次:指船只泊岸之處,碼頭。如《清史稿·食貨志一》:“至內河船只,於船尾設立粉牌,責令埠頭查察。其漁船網戶、水次搭棚趁食之民,均歸就近保甲管束。”負責“督押漕糧運輸及漕船回空事務”的押運同知1人;還有“漕標副將”、游擊、都司、守備等官員;以及“監管催護漕船”的千總、把總等官員。
比如湖北江陵(荊州)一帶的船幫,每年要從湖北省的其他地方運5萬余石軍糧至荊倉,供駐防江陵的八旗官兵消費。《商州總志》記載: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清廷命湖北荊州等處各倉木10萬石,運至北京;1733年,又水運荊襄大米10萬石運至京都,行程有兩千多里水路。雍正七年(1729年)荊州糧鹽通判廳移至沙市,監督那里的漕運。
長江中下游流域地區在清朝是非常富庶的地區之一,漕運因此成為湖北航政的重要組成部分。漕運業在湖北的發展,對船舶的組織管理,航運技術進步,對長江和江漢運河的河道的利用和開發,對漕船修造和安全質量的檢驗和重視,都有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