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在青春里的手繪鞋

小妖寂寂

那天他在微信朋友圈里曬出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雙因為年代久遠而有點泛黃的普通手繪布鞋，配圖的文字是：很多年前不知哪位暗戀我的姑娘送的，一直留著。

我捧著手機對著這鞋子瞅，瞅著瞅著臉就熱了，忽然就掩口笑起來。

十五六歲的時候，正是張揚驕傲又敏感愛美的歲月。在美術室學畫畫的我，總想著方法在校服的衣領、袖口和肩背上，用顏料添上自己喜歡的個性圖案。穿上經過了修飾的校服，走到校園里總是能引來很多的驚嘆聲，口哨聲，還有回頭率，讓我得意得不行。可惜好景不長，我的“反叛”行為很快就被校方“鎮壓”下來。

被迫把所有的校服都換了新的，但暗藍的校服就是再新也只會裹得我沒有一點色彩，直到悶悶不樂的我在網上閑逛，邂逅一批手繪帆布鞋的圖片。

那些有著明快色彩和爛漫圖案的鞋子讓我欣喜若狂，就像一只被束縛已久的鳥兒，忽然找到了機會撞開籠門，振翅飛向藍天。我馬上入手了幾雙白布鞋，剛好畫室里顏料和工具都是現成的，我一鼓作氣把五雙白鞋子都給畫上了好看的圖案，并且分送給幾個好朋友。意料之中的，女孩子們捧著我的手繪鞋一個個都愛不釋手。得到贊賞的我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我開始帶領美術小組的其他成員給學校里各個年級的學生畫手繪鞋子。

校規說不許在校服上涂鴉，但校規并沒有說不許穿有手繪圖案的鞋子，于是呼啦啦的就像在校園里刮起了一陣風，我們肆意地用腳下的色彩去點綴青春。

直至后來遇見他。他穿一雙沒有任何修飾的白布鞋。

我跟在這雙白布鞋的后面走完了整整一條校道，在校門口他終于站定并轉過身來，用溫柔得如同流水一般的聲音問我：同學你有什么事嗎？

我抬起頭來，在看到他臉的瞬間忘記了本來想要說的話。我揣著一顆撲通撲通跳得飛快的心落荒而逃了。我想我完了，這才第一眼看到他，就跟第一眼見到手繪布鞋時一樣，只看了一下，就要盲了眼，也盲了心，再分不清東南與西北。

許多年后的今天，我承認，我喜歡過他，是真的喜歡啊。那時候一想到他，心里就開出花來，芬芳四溢的。我偷偷地打聽了他的名字班別身高還有喜好，我在人群里張望他跟蹤他，校慶晚會時他在操場邊上接受學生記者的采訪我裝作不經意地站在旁邊聽了一個小時，我還把他說話的聲音錄下來每天晚上聽著入眠……噢，還有他很喜歡的冰凍珍珠奶茶，我喝了一杯又一杯肚子疼了都還在喝。

我知道他是學校紀律主任的兒子，所以從來都不穿鞋面上有個性涂鴉的布鞋。可是我真的希望他也能穿著我手繪的鞋子迎風奔跑。

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把他抿著嘴唇眼睛亮閃閃的樣子以卡通形象畫在白布鞋上。鼓了很大的勇氣，才給他發了匿名短信約他晚上男生宿舍樓下見。結果他還沒出現我就因為巡樓老師的一聲吆喝撒腿就跑，慌亂之中好像還把手里的鞋子胡亂一扔。

丟了寫有他名字的手繪鞋后，我固執地認為自己不配再喜歡他。像是懲罰自己，我不再畫手繪鞋。就這樣，我把自己對手繪鞋以及對他的一腔熱忱丟在了十六歲的青春里。我以為就此天涯別過，卻沒料多年后與他成為了好朋友，更沒料到當年我在男生宿舍樓下丟失的那雙手繪鞋子竟被宿管撿到并轉交給了他。

時過而境遷。鞋子依舊，它背后的故事竟陰差陽錯地沒有機會展開，徒留我滿面緋紅，思緒萬千，追憶似水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