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有夢書當枕

唐寧遠

“三更有夢書當枕”，說白了，也就是枕畔放了幾本書而已。讀書人哪個不是如此？又何止是枕畔，沙發上，茶幾上，“人跡所至，無不有書”。

在書籍當中，相對于案頭所閱之書來說，枕書，應該有它特別的地方，與茶幾、沙發邊的書也略有不同。打個比方，如果書是浩瀚的大海，那么案頭之書便是那深邃莫測、波瀾壯闊的深海，海之寶藏盡藏于斯。茶幾、沙發邊的書則是沙白風輕、海鷗點點的淺海上的貝殼海螺紅珊瑚。而枕書呢，當是那寧靜的港灣了，它給你最大限度的松弛，讓你從容地整理風帆，修補槳葉，積蓄下次遠航的力量……

短小、雋永、自然、平易，應該是枕書最主要的特點。人在枕書上，“神”不由己，有時一頁未竟，睡意襲來，只得撒手。小睡醒轉，又習慣性地捧讀幾行。惟其短小，才可能隨時獲得相對完整的印象;惟其雋永，才可能“一語驚醒夢中人”;惟其自然平易，才可能達調理身心、平心靜氣之目的。所以，泰戈爾之《飛鳥集》，紀伯倫之《流浪者》，袁枚之《隨園詩話》之類清言文字，無不是枕書之上選。而一部《聊齋》，似乎也不可或缺。案前看罷艱深晦澀的巨著，睡前隨意翻看一頁《聊齋》，神仙鬼狐，幽人倩影，有時睡意迷蒙，書中神鬼徑入夢中……

對于讀書，著名作家何立偉曾慨嘆：“我很尊敬的人是讀書之人，尤其是現在的時代，能靜下心來讀幾本書的人已越來越少了。”書籍沉淀了歲月的珍珠，積累了年華的智慧。讀書讓人鮮潔雅致，書氣襲人，暗香浮動。 笛卡爾說過“讀一本好書，就是和許多高尚的人談話”。我喜愛讀書，無論多忙，堅持每天都讀幾頁書;無論多窮，每月也要買上幾本書;無論日子怎么匆忙，可隨手拈來幾個句子。在萬籟俱寂、靜夜如水之時，能枕幾本書，潛入閱讀，或細心品味，或隨意瀏覽，真可謂開卷神游天地，掩卷沉思古今。雖無“紅袖添香夜伴讀”之福，亦有“三更有夢書當枕”之樂。

說到枕書，似乎還不能不提及枕上四書。當春，熏風入戶，蟲鳴透窗;入夏，清風襲帷，窗外螢蟲點點;至秋則碧空朗月，環堵蕭疏;冬夜窗外風欺雪虐，室內爐火融融。當此之時，手捧書卷，斜倚床欄，徘徊于夢之邊緣，那“境界”真夠讓人牽系的。

“三更有夢書當枕，千里懷人月在峰。”有峰，必有溪水。有溪水當結茅屋，加上明月、孤燈和千里之外的伊人，又一新境界矣。“幾間茅屋閑臨水，一盞孤燈夜讀書。”雖不能至，心向往之！